晏殊神沉靜,緩緩起,行禮道:「臣與陛下同師生,若有誤解,當自甘責。臣一生所學,皆為陛下一人,若陛下以臣為過,臣亦無怨。」
仁宗凝視著他,半晌才笑,舉杯飲盡。眾臣這才敢鬆口氣。
可仁宗心中卻更了。晏殊的坦然,正像一面鏡子,照見他心底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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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推移到慶曆年間,朝政逐漸激烈。改革與保守,朋黨與權謀,朝廷暗流湧。
晏殊才卓絕,詩文冠絕一代,為人謙恭,卻也因此被人視為「過于溫雅」。在政務上,他多取中庸,有強之舉。這本是帝師之風,卻逐漸為一種「弱」的標籤。
朝中年輕的士大夫如范仲淹、韓琦,開始崛起。他們直言敢諫,力倡新政,與晏殊的溫和態度形鮮明對比。
仁宗心裡矛盾:他敬晏殊,卻也明白,若要真正掌控朝局,他不能總依賴這位老師。他需要展現權威,甚至要藉由「算計」將晏殊推到邊緣,以此告訴天下,仁宗已不是當年需要導師庇護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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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史臺上彈章如雪,指控晏殊「廣置田產,役兵為私」。這些罪名多半子虛烏有,但卻提供了仁宗一個下手的契機。
仁宗在朝堂上端坐,聲音冰冷:「晏殊,卿可知罪?」
滿朝百屏息以待。
晏殊神恬淡,拱手而立,答道:「臣無私產累千,亦無役兵為私。然陛下既疑,臣願去位以明清白。」
仁宗眼皮微垂,沉默片刻,終于下旨:「晏殊,罷相,外調!」
金鑾殿上,群臣心頭一震。那一刻,所有人明白:皇帝割斷的,不僅是相位,更是師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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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赴任西陲之前,曾在府邸設宴,與故舊話別。燭映照下,他舉杯笑道:「老夫此去,恐難再見京華繁華。然此生教得一位仁君,已足矣。」
席間諸人皆唏噓落淚,卻無人敢多言。
仁宗得到消息,久久獨坐,心如刀割。他知道,這不是單純的去,而是一場心設計的政治算計。他必須如此,才能穩固權威;他必須犧牲與師生之,才能昭示天下:大宋江山,由他一人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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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仁宗親政日益,威信日隆。他偶爾想起晏殊,總會心頭一。夜深時,他會對著空寂的殿宇低語:「先生,朕負了你。」
可朝堂上,他卻從不曾表半分。因為他深知,在帝王與師生之間,終究要讓位于政治。
晏殊的出局,是一場準的政治算計。師生誼,最終了歷史長河中的一抹悲涼背影。
第七章 晏殊之死——「唯一替罪羊」的悲涼收場
開封城的冬夜格外沉悶。宮城上空的星被雲遮掩,點點殘燭搖曳,似乎預兆著某種不祥。此時的宋仁宗已在位多年,朝廷外看似安穩,然而他心底的那道影,卻始終無法散去。那影,來自二十多年前「貍貓換太子」的,也來自他對師長晏殊的復雜。
晏殊年事已高,六十五歲的軀早已不復往日矯健。自從再一次被罷相外調,他的心氣似乎被掏空了。病榻之上,窗外寒風呼嘯,他閉目而思,往日與小皇子一同誦讀《詩經》的景卻鮮明如昨日。那時候的仁宗,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眼神澄澈,朗誦時聲音稚卻認真。晏殊曾無數次在心中暗暗欣:這孩子若能繼承大統,或許會為仁厚而謙恭的聖君。
然而現實卻比詩書更殘酷。仁宗雖仁厚,但「生母之謎」的揭開,令他心中充滿矛盾。他不忍對劉娥舊黨清算,卻又無法抹去自己被欺瞞二十餘年的痛苦。最終,他選擇了將那憤懣投向晏殊——這位從未參與謀、卻因一篇墓志而了替罪羊的老師。
晏殊明白,自己被貶出京,並非因貪腐或朋黨,而是因為皇帝需要藉由他來立威,向朝臣昭示:即便是恩師,也難逃責罰。他心中並無怨恨,更多的是一種蒼涼。他常常想,若歷史非要選出一人背負這段宮廷黑幕的後果,那麼讓自己來承擔,或許是最合適的。因為唯有他,才能在仁宗的憤怒與孝心之間,充當那個被擊碎的藩籬。
病勢一日比一日沉重。開封府傳來消息,仁宗聽後沉默許久。他本親自前往探視,但當侍傳來口諭時,晏殊卻拒絕了。老人明白,若皇帝親臨病榻,那將是一場師生間淚水與歉疚的相對。仁宗或許會當場痛哭,甚至收回命,可那樣一來,晏殊多年來忍的屈辱與背鍋,將徹底失去意義。他不願見仁宗為難,更不願自己在臨終時打破皇帝最後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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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讓人轉告仁宗:「臣已病重,不堪見駕。願陛下珍重龍,無須為老臣憂懼。」寥寥數語,卻如同斬斷了兩人最後一次面對面的可能。仁宗聽後,只覺心口被重石住,呼吸困難。他轉退回殿,久久不語。
晏殊彌留之際,仍執筆寫下幾行字。他吩咐兒子晏幾道妥善保管,不必呈朝廷,只作家訓。字跡已不復往日俊朗,卻沉著有力——「仕宦以忠直為本,文章以為真,與其曲意逢迎,不若坦然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