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泰山世家:羊氏榮與衰落
夜裡的泰山南城微微泛著火,羊家的府邸在月中顯得肅穆而深遠。年的羊獻容趴在窗邊,看著父親羊玄之端坐于堂上,與幾位族中長輩低聲談。燭火搖曳,他們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極長,時而凝重,時而激。聽不懂那些關乎朝堂的詞句,只約捕捉到“司馬氏”“尚書”“封侯”之類的字眼。
“容兒,別聽,快去睡吧。”母親輕輕把抱起,語氣溫卻帶著一不容拒絕的嚴厲。
了脖子,卻仍忍不住回頭一眼燈火。小小的心裡,第一次萌生了模糊的疑問——自己出生的這個家族,似乎並不只是富足安樂那麼簡單。
的祖父羊瑾,曾經位極朝堂,任尚書右僕。父親羊玄之也至尚書右僕、侍中,家族在西晉建立初期,曾是人人仰的外戚。堂姑羊徽瑜更是被尊為太后,堂叔羊祜則是以清廉與謀略著稱的重臣。每當家族聚會,年長的叔伯們總提起這些往事,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驕傲。
可是獻容敏銳地覺到,那份驕傲正隨著時間慢慢暗淡。羊祜早逝,羊徽瑜和羊琇相繼辭世,曾經如松柏般立的支柱一一倒下,留下的空人心驚。
七歲那年,父親帶上泰山祭祖。山風吹得袖獵獵作響,拉著父親的手,聽他低聲道:“容兒要記住,咱們羊家不是尋常人家,榮與責任同在。若有一日,朝堂再起風浪,妳要懂得守住家聲。”
“守住家聲……是什麼意思?”抬頭著父親,眼神單純。
羊玄之沉默良久,卻只是了的頭,沒有回答。
歲月在不安與期待中流轉。獻容逐漸長亭亭,的容貌清秀,舉止端莊,言行之中著與生俱來的矜持。府中婢們常笑說:“咱們小姐將來定是高門貴婿的夫人,不得要做一國母儀。”這些話傳進耳中,既令人心頭一暖,又帶著無法言說的力。
Advertisement
永康元年,朝廷風雲突變。賈南風被廢殺的消息傳來時,羊府上下都陷一陣詫異與不安。獻容坐在廂房裡,聽婢們竊竊私語,臉忽明忽暗。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賈南風時,那位皇后雖年長,眼神卻如利刃般凌厲。誰能想到,堂堂一國皇后,轉瞬間竟階下囚,還不得善終?
那一夜,輾轉反側,腦海中閃過父親常說的話:“榮華富貴不過浮雲,惟有家族存續方是本。”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連皇后都可能被輕易捨棄。
沒過多久,新的風聲湧羊府——孫秀將要為皇帝選新皇后。此言一出,母親的臉忽然變得蒼白。幾日後,獻容聽見父親與族人談:“孫旂與孫秀同族,這是天賜的機緣。羊氏雖不如昔日強盛,但尚有門第聲,若容兒宮,或能重振家聲。”
獻容聽得渾冰冷。十七歲,正是夢最盛的時候,本該嚮往良緣佳偶,可此刻卻到自己像被推上祭壇的棋子。甚至沒有機會說一句“不”。
立后的詔書下達那日,府中張燈結綵,僕婢們喜氣洋洋,口中都說“小姐有福”。獻容卻只是靜靜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年輕卻蒼白的臉。想像著即將見到的皇帝——一位聰慧英明的丈夫?還是一個無能、被人控的傀儡?心中無數疑問湧起,卻沒有人能給答案。
“小姐,該上路了。”婢低聲提醒。
抬眼,強自一笑,卻覺得眼角有一抹酸意。從此之後,再不是泰山南城的,而是被推深宮的皇后。
婚禮當夜,宮燈萬盞,金的宮殿裡香氣氤氳。端坐于錦賬之,等候那位傳說中的夫君。當惠帝緩步而時,一眼便看出,那是個眼神渙散、言辭斷續的男人。獻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明白了,自己注定無法倚靠這位丈夫獲得庇護。
“皇后,皇后……”惠帝喃喃地笑著,像個孩子般手去拉的袖。獻容勉強出笑容,低聲答應,卻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從今往後,只能獨自學會在風浪中求生。
Advertisement
窗外的夜風刮過,燭火忽明忽暗。忽然想起父親帶登泰山時的話:“守住家聲。”那時只覺得遙遠,此刻卻如利劍般刻心底。
咬著牙,告訴自己:即便不由己,也要活下去。
第二章 誤深宮:棋子般的皇后
新封的印璽沉甸甸地在掌心裡,像一塊冰。羊獻容看著那方朱紅,恍惚以為自己只是借了它的,下一刻就會被拿走。在萬壽殿外的回廊上立了很久,風吹過簾幕,金鈴相撞發出細碎的聲音,像宮裡人說話時永遠不肯明白表態的尾音。想轉回到泰山南城,回到父親坐在廳中慢吞吞抿茶的夜,卻知道沒有路可以折返。如今是皇后了,告訴自己,這四個字好像一座高牆,牆是香火鼎盛與萬人俯首,牆外是漫長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