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淚不是喜，而是哀。哀嘆自己像戲子，被迫一次次換上同樣的戲服，演同樣的戲。
當年十一月，惠帝忽然暴亡。朝堂震，卻只是怔怔坐在殿角，手心冰冷。想起丈夫最後那句話：“朕冷。”他永遠都在冷裡走完一生，而呢？的冷還沒有盡頭。
獻容在心裡默數，這些年來，已經經歷了五廢五立。這樣的命運，就像一架將推上推下的過山車，沒有停歇，沒有選擇。
常常夢見泰山的清晨。夢裡還是那個拉著父親袖的，眼前是雲海無際。可夢醒時，只看得見四面牆壁。把頭埋進被子裡，低聲對自己說：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等到風停。
可心底又明白，這風永遠不會停。
第四章 命懸一線：險些被賜死的後位
宮牆厚重，鎖鏈冰冷。羊獻容被幽的那些日子，時間像被誰一刀切斷，再也沒有了晨昏。坐在暗淡的窗下，聽著外頭風聲呼嘯，常常分不清究竟是冬還是春。
“娘娘，請用些粥。”老嬤嬤端來一碗冷掉的稀粥，聲音低低。
接過碗，卻只是盯著粥面發愣。這樣的味道，已經嚐了無數遍，淡得像水，卻又帶著一說不清的酸。記得小時候在泰山南城，母親會親手煮糯米粥，撒上幾顆棗，香甜暖心。可如今，能分辨的，只有生與死的邊界。
消息傳來的那日，正在窗下繡一方小帕子。針尖刺破指尖，滲出一滴，怔怔看著那抹鮮紅，竟生出一荒謬的欣——至，還活著，還是熱的。就在這時，宮人匆匆闖，神慌張：“娘娘，司馬顒下令，要賜您死。”
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針線墜落在地。抬起眼，著那人蒼白的臉，卻奇異地平靜下來。這樣的日子，早就預見。被廢、被立、再被廢……活到今天，本就是賭命。
“什麼時候？”聲音很輕。
“可能……隨時。”宮人跪下，抖著聲音，“娘娘，是否要給族中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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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角泛起一苦的笑。知道，族中早已無人能護。那些年，羊祜、羊徽瑜、羊琇相繼故去，泰山羊氏的榮已經化為塵埃。今日，若真的死在這裡，也不過是浮萍落水，無聲沉沒。
那一夜，徹夜未眠。燭火燃到最後一縷，發出“噗”的一聲，房間陷漆黑。靠在牆邊，手裡還攥著那塊沾了的小帕子。忽然想起惠帝，想起他拉著袖說“不準走”的模樣。心裡酸楚：若自己真的死了，他會記得嗎？還是明日醒來，依舊茫然？
第二日，幾名侍從帶著刀劍闖，冷聲宣讀司馬顒的旨意。跪坐在榻前，目平靜如水。死亡就在眼前，竟沒有哭，沒有喊。心裡暗暗對自己說：終于可以停了。這一場過山車般的命運，終于要停下來了。
就在此時，大臣劉暾等人趕到，極力上書相勸。他們在殿上據理力爭：“羊氏孤立無援，幽于宮，怎能與人勾連？今殺此一婦人，何益于治？只會令天下傷心。”
宮中一片靜默，只有風聲從門裡灌進來。侍從遲疑，刀微。低垂著眼簾，心裡泛起一疑——難道自己還能活？
幾番爭執之後，司馬顒終于改口：“留一命，嚴加囚。”
侍從收起刀劍，那一瞬，的心像被重重擊中。竟然活下來了。可沒有喜悅，只有無邊的空虛。原來的命，連自己都不能決定。能活下來，不是因為有人珍惜，而是因為別人覺得“無害”。
當夜，躺在冰冷的榻上，雙眼無神地著屋頂。想，如果有來世，寧願生在尋常人家，做一個農婦，守著一畝薄田，哪怕一生清苦，也比今日這樣被人玩弄要好。
幾月後，惠帝被迎回。又一次被扶上皇后的寶座。群臣朝賀，鐘鼓齊鳴，宮替披上袍。在銅鏡前看見自己，年紀尚輕，卻已經眉眼間布滿倦意。
“娘娘，可喜可賀。”侍跪下，語氣裡帶著真心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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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因為明白，這不是喜，也不是賀。這只是另一場戲的開端。
輕輕著口，那裡仍殘留著被死亡影迫過的疼痛。知道，自己隨時還會再一次被推下深淵。這一場遊戲，永遠沒有盡頭。
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活著，便是唯一的勝利。
第五章 惠帝殞命：最後的自我掙扎
的深冬，天灰沉，風雪像一層厚幕籠罩著宮闕。羊獻容披著沉重的狐裘，站在窗前，看著遠約的鐘樓。鐘聲空，響在冰冷的空氣裡，像在為什麼事預先鳴奏。
惠帝病中的神愈發憔悴，他臉蠟黃，說話斷斷續續，連端起食的力氣都沒有。那日，他忽然想吃一塊餅，宮人戰戰兢兢地呈上。獻容看著那餅，心裡升起一莫名的不安。遲疑著開口：“陛下，子不好，不如改喝些湯。”惠帝卻只是癡癡笑著，執意要嚐。
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餅被送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