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劉曜笑著問:“吾與司馬家兒,何如?”
獻容沉默許久,終于輕聲道:“胡可並言?彼亡國之君,不能庇護妻兒。陛下,卻能讓妾……得以安。”
這句話,或許有幾分逢迎,但也夾雜了真實。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種奇異的覺:自己雖是亡國妃,卻在仇敵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太興元年,劉曜稱帝,改國號“趙”,正式立羊獻容為皇后。再一次披上袍,聽著群臣齊聲高呼“皇后萬歲”。這是人生中的第六次登基為后。與前幾次不同,這一次,心裡不再只有屈辱,還有一的安穩。
開始參與朝政。劉曜常召議事,甚至立所生之子為太子。清楚,這是他對的偏,也是能重新找回存在的唯一途徑。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獨坐宮闈,心裡仍有揮之不去的影。想起城破時的火,想起懷帝被擄走的蒼白臉,想起自己從晉室皇后淪為敵人之妾的屈辱。
知道,世人會怎樣罵:“委強虜,獻求榮。”咬牙關,把淚水吞下去。因為明白,只有活下去,的孩子才能活下去,羊氏的脈才能延續。
在一片影與權勢織中,學會了將心一分為二。白日裡,是趙國母儀,端莊威嚴;夜裡,只是那個溫暖的子,輕聲問自己:這一生,是幸,還是不幸?
第七章 權勢與影:參政後的爭議
長安城地震的那一日,大殿震,瓦片紛紛墜落。羊獻容立于殿中,手攥著案的邊角,耳邊盡是人聲鼎沸。大臣們的眼神齊刷刷落在上,指責的話語像箭一般來:“此皆因羊氏盛!兩朝皇后,氣,故而地!”
靜靜站著,心臟怦怦直跳,卻沒有出一慌。多年宮廷浮沉,早已學會如何在風口浪尖上屏住呼吸。只是,知道,這場爭議不僅關乎自己的生死,更關乎劉曜對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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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曜高坐在座,眼神冷冷掃過群臣。半晌,他低沉開口:“地震由天,豈能歸罪于后?若真因皇后,那便朕與皇后同,誰敢異議?”
滿殿沉默。無人敢再言。
獻容聽見自己心底深的一聲。著劉曜,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激——這個胡人皇帝,至在此刻,選擇站在這邊。
但也清楚,這份庇護不只是,而是一種更深的政治算計。的存在,象徵著劉曜對晉室的徹底征服。當他把亡國之妃立為皇后,他是在向世人昭告:晉已亡,羊氏也要為趙所用。
于是,開始被推向另一個角——參政。
劉曜常召議,與群臣共商國事。起初,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附和幾句。漸漸地,劉曜會徵詢的意見,尤其在理後宮與宗室之間的矛盾時。他喜歡冷靜、細緻的眼,甚至有時把奏章拿給親自批閱。
一日夜深,劉曜展卷于燭下,忽然笑道:“卿家之見,勝過滿朝多數人。朕何其幸,有此皇后。”
獻容垂眸,輕聲道:“妾不敢。”心裡卻暗暗明白,這一步踏出,便再無退路。
很快,流言四起。有人說君專政,有人說以婦人之朝綱。在宮牆聽見這些話,心口像被冰針著。想起賈南風,那個在晉宮裡因擅權而被人人唾棄、最終死的人。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正在走同一條路。
“皇后,還是言為佳。”一位老臣在退朝時低聲提醒,眼神復雜。
笑了笑,沒有辯解。懂這份提醒裡的善意,也懂其中的無奈。可更清楚,若自己不言,或許連保全兒子的機會都沒有。
常在夜裡輾轉難眠,想起三個兒子天真的笑容。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寄託。為了他們,願意背負罵名,願意忍一切。
然而,影無不在。一次宮宴,有大臣酒後失言:“胡人立胡后,本不足奇。若立亡國之妃為后,豈不笑話?”話音未落,全場死寂。獻容聽見這句話,心裡像被刀割,卻只能神如常,把酒杯舉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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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無論自己如何端莊、如何努力,對許多人而言,始終只是“亡國之”。的尊榮,建立在一層辱之上。
太興二年,地震再起。有人再度將矛頭指向,說這是天怒人怨。靜坐殿中,眼神冷冷掃過那些悉的面孔。忽然覺得可笑——同樣的指控,從未停止過。與其說他們相信天命,不如說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
這一夜,回宮後,對鏡自語:“若命運必須有一個人來背,那就由我來吧。至,孩子還能活。”
說完,竟笑了。笑裡有淚,也有冷的決絕。
在權勢與影之間,徹底明白了一件事:無論被世人怎麼看,已經無法回頭。既然無法回頭,那就只剩一條路——走到盡頭。
第八章 幸或不幸:一生如浮萍的子
初五年,羊獻容病重的消息在宮中傳開。那時的已不再是當年初深宮的,眉眼裡的青早被歲月磨去,僅留下沉重與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