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背後低聲說:「此人真是惡鬼轉世,專門收割宗室命。」
桃枝聽在耳裡,卻只是冷笑。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鷹犬,是利刃。若有一日皇帝厭倦了,這把刀同樣會被隨手丟棄,甚至砍斷。
可是,他已無法回頭。
從「鐵籠焚王」開始,他就注定只能一步步走進深淵。
第四章 高湛時代——車斬親王,跡加
鄴城的天空,常年被霾籠罩。高洋死後,朝廷的並未因此停歇,反而在新的皇帝高湛手裡,變得更加詭譎而冷酷。劉桃枝,這位曾在烈火鐵籠邊見證兄弟慘死的蒼頭奴,如今已被視作用劊子手。
高湛與高洋不同。他外表謙和,言語間常帶幾分溫潤,似乎不像前任那樣瘋狂。然而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很快明白——這份「溫和」只是面,真正的高湛,更擅長用冷刀子割人心。
桃枝很快再度被推到舞臺的中央。
平秦王高歸彥,是高歡的孫輩之一。這位王爺自恃出顯赫,又在擁立高湛為帝的過程中立下功勞,因而在朝中極為得勢。他舉止驕矜,言辭狂放,常常在人前不加掩飾地評點皇帝,甚至言語中帶著幾分輕蔑。
「我若執掌兵馬,豈會讓國家如此盪?」這樣的話,他曾在酒席間大聲說過。
朝堂上下,無人敢直言斥責,卻將這些話一字不傳進了高湛耳中。
高湛心裡掀起滔天殺意。
然而他沒有像高洋那樣酒後失控、立刻揮刀。他要的,是更忍更冷酷的算計。
很快,高歸彥被任命為太宰、冀州刺史。這原是榮耀,卻了他的絕路。他心知地位過盛,難免惹來猜忌,便在赴任途中暗暗籌謀,想趁皇帝前往晉之時舉兵作。可惜計劃未,就被人揭發。
高湛下令逮捕,群臣議罪時,無一人敢為高歸彥求。所有奏疏都寫著「罪不可赦」。
命令下達之日,劉桃枝再度被召。
那天的鄴城,冷風如刀。
高湛坐在榻上,目沉,聲音不帶起伏:「桃枝,把他拉出去,置。」
桃枝沉默地應聲,心裡卻掀起一陣波瀾。
平秦王畢竟是皇室骨,與自己曾經伺候的那些王爺不同,他還是個年輕的父親,帶著子侄隨行。桃枝在押解過程中,能聽見孩子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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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索叮噹,車駛過街巷。百姓遠遠觀,紛紛低聲竊語:「王爺要完了。」
高歸彥被迫銜枚,口中塞木塞,不得發一言。雙臂反綁在背,面慘白,滿眼都是不甘。他努力掙扎,卻只能在車上抖。
桃枝手持利刃,跟隨在車後,臉冷。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為了皇帝的利。
到達刑場時,風聲呼嘯。高湛未親臨,只是遣使監斬。
「手吧。」監斬聲音冷漠。
桃枝深吸一口氣,舉刀斬下。鮮飛濺,他的臉被濺紅。四周人群瞬間靜默,只有孩子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不僅高歸彥,他的子孫十五人,也一併被決。
桃枝手上的痕久久洗不去。他在夜裡夢見那些孩子眼中的恐懼,醒來時渾冰冷。可到了白日,他依舊只能戴上冷酷的面,繼續活著。
自此,劉桃枝在北齊的惡名愈加響亮。
有人私下稱他為「皇帝的屠刀」,也有人暗暗低語:「他是惡鬼,專收宗室命」。可對桃枝來說,這不過是奴僕的生存之道。他心裡明白,若非自己先手,倒下的便會是他。
他也曾想過遠走他鄉,拋下這一切,但每當高湛召見,他只能跪下叩頭,口呼「臣在」。
他的命早已被繫在皇帝的手裡。
高湛冷眼旁觀,心中暗暗得意:這樣的奴才,正合自己所需。既聽話,又無。
北齊的宮廷,自此更添。
桃枝一次次命,將王公貴族送上黃泉。他心中已不再掙扎,只是木然地揮刀。夜裡的夢魘愈加清晰,他夢見鐵籠烈火、夢見車雨,也夢見自己終有一日會被押赴刑場,跪在泥土中,等著別人的刀落下。
而這樣的恐懼,反而讓他更抓住「殺手」這個份。因為只要還能殺,他就還能活。
活下去,便是他唯一的執念。
第五章 高緯時代——宮廷黑幕下的連環殺戮
北齊的黃昏來得比別的朝代更快。高湛死後,弱的高緯登上帝位,整個朝廷迅速陷黑暗與荒。這位年天子,對國家大事興趣寥寥,偏歌舞、犬馬、宮廷遊戲。權臣佞幸把持朝綱,太后胡氏與寵臣和士開結同盟,將朝政玩弄于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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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氛圍裡,劉桃枝再度為最鋒利、最骯髒的工。每一樁暗殺,都是在宮廷幕布後悄然編織的劇目。
那一年,北齊的朝廷外人心惶惶。太尉、趙郡王高睿年紀不大,卻素有正直之名。他看不慣和士開在朝中專權,又氣憤于胡太后的,于是上書極諫,力陳國家危機。
「佞臣政,宗廟將危!」高睿在奏疏中疾呼。
此舉,自然刺痛了權臣與太后。胡太后暗暗一笑,低聲對和士開說:「既然有人膽敢斥我,還不快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