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終究只是刀,沒有選擇。」他在心裡默念。
夜沉沉,京城一隅燈火寥落。斛律在府中設宴,與部下飲酒談兵。酒至半酣,他哈哈大笑,聲音洪亮,似乎要震碎梁柱。
「我斛律家世世忠齊,豈能有異心?可如今朝堂之上,盡是小人。」他拍案而起,眼中滿是不平。
席間有人小聲勸道:「將軍,此言不可外傳,恐招禍。」
斛律擺手:「我行得正,怕什麼!」
正說著,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扉猛然推開,冷風灌,一群甲士蜂擁而,為首的正是劉桃枝。
廳堂瞬間靜止,只剩下火把的噼啪聲。
斛律愣了片刻,旋即冷笑:「果然來得這麼快。」
桃枝沒有廢話,他刀直撲上前。
斛律年逾花甲,但虎威猶在。他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竟一把抓住刀鋒,手掌流如注,仍死死不放。
「劉桃枝!」他怒吼,聲如雷霆,「你生為齊人,為何屢屢行此逆賊之事?!」
桃枝沉默,手中力道卻越發狠辣。兩人扭作一團,桌椅翻倒,酒碎裂。將軍渾浴,仍不退半步。
桃枝心頭震:這等忠勇之士,自己竟要親手斬殺?可是,若不殺他,自己將死。
掙扎中,他終于高聲呼喊,召來早已埋伏的三名力士。
四人合力,以弓弦套住斛律的脖頸,猛力一絞。
將軍脖頸青筋暴起,面由赤轉紫,眼珠漸漸突出。他掙扎著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
終于,這位一生馳騁疆場的名將,斷氣于自己最忠誠卻最荒謬的國度。
大殿,跡如河,英雄倒地,目未閉。
桃枝怔怔站在旁,許久不語。他彷彿聽見耳邊響起無數士卒的哭喊,聽見遠方戰場上的戰鼓,聽見百姓低聲的詛咒。
「將軍……原諒我。」他心中暗暗說。可他知道,這份歉疚永遠無法洗清。
從那一夜起,他的夢境裡多了一道影:斛律穿著白甲,目如炬,冷冷地看著他,無聲卻沉重。
斛律之死,震朝野。北齊軍心徹底潰散,無數將士心灰意冷。南安王高思好更以此為由,起兵反叛,聲言要為忠臣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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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私下流傳:「朝廷不容忠良,齊國將亡矣!」
而劉桃枝,也再次被釘在眾人咒罵的口舌之上。他的名字,與、背叛、兇殘劃上等號。
可他自己明白,這一切只是宿命。他無法選擇,只能繼續做那把刀,直到有一天,刀斷,或人亡。
第七章 叛與戰——劉桃枝的戰場殘影
斛律之死的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劈開了北齊最後的遮布。
宮廷之,佞臣得意,歌舞未停;朝野之間,忠良震怒,士卒寒心。人們低聲議論:既然連立下赫赫戰功的斛律都難逃一死,那麼誰還能倖免?北齊,還能走多遠?
不久,南安王高思好舉兵叛。他的檄文傳遍并州、邯鄲、晉,言辭慷慨:
「斛律公忠而被戮,國朝自棄。吾等若不起,誰能保宗社?」
百姓聞之,或暗自嘆息,或暗暗期待。因為在這個昏庸無道、佞弄權的時代,人心早已渙散。
北齊後主高緯聞訊,大驚失,酒杯從手中落,濺了一襲龍袍。胡太后冷聲道:「若不速剿,國將不國。」
高緯面蒼白,急急召集群臣商議。祖珽、穆提婆異口同聲,推舉一人為先鋒——劉桃枝。
「此人驍勇果斷,素來聽命,必能平。」
高緯點頭,聲下令:「命劉桃枝為都督,會同唐邕、莫多婁敬顯、厙狄士文,征討南安王!」
命令下達時,桃枝只是沉默。他心中早知,此戰不過又是一次為皇權殘殺同宗、為小人清障的行徑。但他無法拒絕,因為他就是那把刀。
晉之地,寒風如刃。叛軍旗幟獵獵,二千人馬聚于城下,皆是悲憤填膺。高思好立于軍前,聲嘶力竭地吶喊:
「齊國已亡!我等寧死報忠!」
士卒齊聲應和,震山川。這不是為了爭權奪利的戰爭,而是一場哀矜與義憤的絕唱。
與此同時,劉桃枝率領大軍境。鐵甲森森,鼓角齊鳴,殺氣撲面而來。
戰鼓轟鳴之際,桃枝一馬當先,揮刀直敵陣。他的刀勢兇狠而冷冽,幾乎看不出半點遲疑。他吼道:「降者不死!」
然而,叛軍沒有一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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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結陣死守,矢石如雨。桃枝揮刀格擋,口卻陣陣發悶。他看見那些兵士眼中的決絕,心中抖——這不是叛賊,而是忠于斛律、忠于北齊昔日榮的勇之士。
鮮濺在他的臉上,他卻無法分辨,那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高思好親自衝鋒,披掛上陣,眼神如火,直指桃枝。兩人隔著人遙遙對。
「劉桃枝!」高思好怒吼,「你手刃忠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桃枝心頭一震,卻沒有答話,只是揮刀迎戰。刀劍影間,兩軍廝殺得天昏地暗。
叛軍寡不敵眾,終究節節敗退,但他們仍死戰不降。每一名士兵倒下時,口中仍喊著斛律之名。
桃枝的耳朵被這呼喊刺痛,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盲相士的話——「王侯將相,多死其手。」如今一切都在應驗,而他自己卻已經走到無路可退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