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魏瓘冷笑,「你以為這裡是市井街頭?這等用之,你說撿就能撿到?」
眾人譁然。堂下的書吏飛快記錄,刀筆聲沙沙作響,得劉承信幾乎不過氣。
魏瓘凝視著他,心頭卻升起一莫名的不安。這老侍衛在宮中數十年,素來謹慎,為何忽然做出如此愚蠢之舉?更奇怪的是,他口中話似言又止,仿佛背後另有。
「來人,重打二十軍!」魏瓘喝令。
兩名衙役上前,將劉承信按倒在地,聲接連響起。每一下都讓他悶哼出聲,口鼻淌。眾人心頭髮,可魏瓘面鐵青,眼神冷厲。
「說!是誰指使你盜?若還不招,定不輕饒!」
劉承信滿臉是,聲音卻帶著哭腔:「小的……小的不敢說……說了必死無葬之地!」
這句話讓魏瓘心頭一震。他猛然意識到,這案子怕不是簡單的竊,而是牽扯到宮裡極高的層面。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隨即一名小太監氣吁吁衝堂,手中高舉一道詔書。
「奉聖旨!」他尖聲喊道,「劉承信即刻釋放,所獲金冠、絹帛等,悉數進呈宮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堂上所有人屏息,向魏瓘。
魏瓘心頭大震,滿額冷汗。他抬眼著那份詔書,只覺燭火搖曳,字跡金刺眼。幾日前仁宗方才頒下「執奏批」之制,凡皇帝親筆批,須經次日奏報後才能施行。可如今這旨意來得如此急切,難道皇上自己都要違背?
若照規矩,魏瓘應將此事擱置,等次日與群臣議定;可若當場抗旨,他便是抗命不遵,罪無可赦。
他嚨發乾,聲音低啞:「此事……是否容臣明日奏報後,再作置?」
小太監臉一沉,尖聲喝道:「大膽!這是聖上親筆手詔,哪容你置喙!若有耽擱,莫說你魏府尹,便是九族也難保!」
魏瓘心頭一沉,知道自己已無選擇。他閉上眼,長嘆一聲:「罷了……依旨放人!」
衙役們雖不願,卻不敢違令,只得鬆開劉承信。那老侍衛雙發,幾乎癱倒在地,被兩人扶著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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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冷冷一笑,將金冠等收起,臨走前更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案牘筆錄一把奪過,當場投燭火。紙張迅速燃起,火焰竄高,照得魏瓘臉一片慘白。
整個大堂陷死寂。
魏瓘著那堆灰燼,手指抖。心裡明白,這場審案,自己已被推到風口浪尖。史們若得知此事,必定借題發揮。到時候,無論他如何解釋,恐怕都將為眾矢之的。
「狂風地,孤蓬易飄……」他喃喃低語,心頭浮現出一種不祥的預。
朝堂暗湧
翌日,上朝之時,文武百齊聚紫宸殿。仁宗端坐龍椅,神看似平靜,唯有眼底閃過一抹倦意。
史唐介昂然而出,聲音鏗鏘:「陛下,臣聞昨日宮門搜出盜竊金冠之案,已送至開封府。然陛下親下手詔,令其釋放,與前日頒布之『執奏批』相矛盾。臣請陛下明示天下,此律當廢,抑或另有?」
殿上頓時嘩然。眾臣屏息,靜候仁宗回應。
仁宗微微瞇眼,沉聲道:「此事,朕已理,卿不必再問。」
唐介卻步伐更近一步,聲音愈加激昂:「君言一出,四海皆聞!若詔令朝頒夕改,則天下人心何以為信?臣懇請陛下,若守法,當將盜竊之人重新收押;若廢法,則明詔天下,免使臣民迷!」
此言一出,殿堂之上肅殺之氣更盛。仁宗面鐵青,卻仍抑怒火,將奏章丟至一旁,不作回應。
魏瓘站在班列中,只覺冷汗順著脊背直流。他明白,唐介的矛頭雖然指向皇帝,真正被推出來的替罪羊,正是自己。
果然,幾日後,唐介再上奏章,直斥魏瓘抗旨不遵,請求嚴懲。仁宗無奈之下,只得下旨:魏瓘貶為越州知府。
消息一出,京師譁然。
魏瓘默然收拾行裝,臨行前,仍不免提筆上表:「狂風地,孤蓬所以易飄;眾斧登山,直木終須先伐。」
這句話,既是慨,也是對自己命運的清醒認知。
第四章 史死咬 —— 唐介連上奏章
晨鐘暮鼓,紫宸殿前的丹陛之上,百依次列班。冬日的寒風刺骨,卻毫未能沖淡今日朝會的張氣氛。因為所有人都聽聞了那件「金冠失竊」的怪事,也知道昨日史唐介已經當殿質問過陛下,而今天,他恐怕還要再度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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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趙禎端坐龍椅,面凝重。幾日來他夜不能寐,腦海裡不斷浮現唐介鏗鏘的聲音——「君言一出,四海皆聞!」那既是斥責,也是警告。
「啟奏——史中丞唐介,有本章上!」侍尖聲唱報。
殿中瞬間雀無聲。百心知,這必是針對金冠案的第二道彈章。
唐介手持奏疏,大步走出班列,姿筆直如矢,朗聲啟奏:「臣聞,自古人主一言一行,當昭示天下,取信四海。今陛下方頒『執奏批』之制,未及旬日,即自破其法,令盜竊之人逍遙法外。此舉,豈非欺誑臣民,使國法空?」
聲音如洪鐘,迴盪在殿宇之間。許多員低下頭,不敢直視。
仁宗心頭一震,眉宇間閃過一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