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烤兩只鴿子送來。」
6
我去京城鳥市買鴿子。
正遇上那位看不上我的侯府三公子趙景宸。
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得卻很包。
一織錦袍子,頭上簪朵花,手里拎著個鳥籠。
帶著兩個仆從,大搖大擺地走。
他居然還記得我。
「喲,這不是那個五大三的丫頭嗎?」
他拎著鳥籠,邁著四方步,圍著我繞了一圈。
我站在原地,看了眼籠子里那只病懨懨的雀兒。
鳥食槽里,是碾碎的米。
「三公子,你這鳥喂得不行,得弄一小碟細沙給它啄。」
趙景宸瞪我:「給我的金雀兒喂沙子?你個丫頭存心害我。」
我撇撇。
你鐵牛以前麾下養著十幾只,養家禽這事兒,手拿把掐。
不信拉倒。
他在我后喊:「喂!你跑這麼快,肯定是做賊心虛,你剛才就是騙小爺的對不對?」
我回頭對他笑出八顆大牙:「那你可別信,千萬別信,誰信誰是狗。」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7
我一路打聽著到了夏昀的宅子。
夏昀正等我。
他未穿服,只穿著一件淺青長衫,立在月門旁,像一孤直的竹子。
多年未見,他已長這般清俊。
我也長得……這般壯。
到了灶房,我給鴿子拔,他挽了挽袖子要幫忙,被我用胳膊肘攔住了。
「不用,等著吃就好。」
我干活麻利。
一般人跟不上我。
眼前這個從沒干過活的大爺,幫忙就等于礙事。
看他閑站著,我便從肚子里翻出話來,開始數落他。
「我們老爺多好的人,你怎麼胡說八道冤枉人?還彈劾他?」
他垂著眼簾:「昨日周大人都與我解釋清楚了,這件事是我冒失,對不住。」
我得理不饒人。
「都是同鄉,你大,以后多多幫著我們老爺點。」
夏昀看我一眼,抿了抿。
「你為何要賣到周家?那時你要是缺錢,跟我說了,我也……」
「你那時連個功名都沒有,能跟周老爺比?人家是進士,上到縣太爺下到里正都賣他面子,一句話就能把我兄弟安排進周家族學,還免束修。」
夏昀自小聰慧,可偏偏不用在功名上。
他喜歡刑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年訟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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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給人寫狀子,打司。
家里書架上沒有四書五經,只有《會典》、《律例》、刀筆之。
夏家老爺拿藤條著,都沒能把他到功名這條路上來。
有一次氣狠了,夏老爺把他關進祠堂,不給飯食。
夏昀得快暈倒,怪可憐的。
我半夜烤了兩只鴿子,從窗塞進去給他充。
看他那時的執拗勁兒,我以為他這輩子就是個訟師了。
沒想到,他後來竟又考了進士。
夏昀把我烤的鴿子嗦得干干凈凈。
我吃了他的八菜一湯。
臨走時,他一直跟著我走到府門口。
門口停著一頂青羅轎,轎門立著一個俏的小丫鬟。
見他出來,忙行禮:「夏大人,我家小姐在此恭候多時了,準備向您請教幾個律法上的學問……」
我趁人沒注意,急忙溜了。
好家伙。
還以為夏昀這小子念舊,特意送我出府。
沒想到人家早約了佳人。
后,夏昀好像喊了一聲什麼。
沒聽清。
我鉆進人堆里,跟街口賣豆花的大娘悄悄打聽。
「大娘,那是誰家的轎子?」
賣豆花的大娘眉飛舞:「丞相府家的千金,京城第一人,來了老多回了,我猜,肯定是看上夏史了。你還別說,兩人男才貌,倒般配。」
「哦……哦哦。」
「不過,夏史都沒讓人進過門。」
坐在墻下擇菜的老婆婆接話:「那能讓進去嗎?男大防,避著嫌呢,只能隔著轎子說話。」
我問:「那要是同桌吃飯呢?」
婆婆白了我一眼:「讀書人說,男不同席,不共食。同桌吃飯自然是不許的。」
可我剛才還在他面前吃了一個大肘子……
8
侯府老壽星邀請夫人同去東山寺賞春。
還特意囑咐,此行必須帶著我。
出門時,夫人著我換了件新裳。
還往我腦袋上了七八簪子。
說上次去侯府,看見人家侯府的丫鬟都打扮得好,我要是穿得太寒酸,丟臉。
老夫人拉著我的手,又是一個勁兒地夸,說我比院子里的丫頭結實能干。
那可不?
邊那些水靈靈的小丫頭們,都是焚香奉茶的,又不是犁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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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趙景宸也在。
見我看他,一個勁兒地沖我眉弄眼。
我撇過頭,裝作沒看見。
夫人們去佛堂禮佛,我蹲在樹下,拿木兒拉螞蟻。
突然眼前人影一閃。
「可逮著你了。」
是趙景宸。
我聽他這麼說,不服輸的勁兒立刻上來了。
逮?
這麼多年我爹都逮不著我,鐵牛能讓你小子逮著?
我兩手一摟樹干,蹭蹭蹭,爬上了樹。
趙景宸傻眼:「你……你上樹干嘛?我跟你說正事兒呢。」
我趴在壯的枝干上,俯看他:「你說唄。」
他比劃了兩下,想爬上來,未遂。
只能叉著腰瞪我。
瞪著瞪著,泄了氣。
「你那招兒好使,我家雀兒果然歡實多了。」
我嗯了一聲。
「要不,你來侯府給我當丫鬟吧。我家那些鳥,你幫著養養。」
「不去。」
「你……侯府你都不來?我不虧待你,月例銀子給雙份……要不我收你做通房?你要是伺候得好,說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