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王氏,雖出賤籍,而守貞不辱,特沛殊恩,賜銀一百兩,親屬一人免役三年。」
乖乖。
我打了人,還賞了?
夏昀似是看出我的不解。
「那日你當街毆……反抗暴行時,從他上掉出了賄贓,街上百姓都是人證。朝廷順藤瓜,查出其父罪行。因此,你立功不小。」
哈?
還能這樣?
京城果真個個都是人才。
11
我著溜圓的肚皮,走出監牢。
刺眼。
夏昀走在我旁。
我瞇著眼睛看他:「夏大人,這才幾天沒見,你怎麼瘦了?」
他那原本飽滿致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些骨。
眼下還有兩道烏青。
夏昀垂睫,桃花眼含著幾分幽怨:「幾日沒吃你做的飯,胃口不大好。」
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捧著的一百兩賞銀。
「走,我去給你做飯去!」
鐵牛今天心好,便宜他了。
我做了幾個菜,端著托盤到夏昀房中。
外間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把托盤放在桌上,我轉過屏風,往里間尋他。
屏風后,夏昀正和躺在臥榻上,睡得很沉。
許是倉促起意,連靴子都沒。
我想喊他起來,吃飽了再睡。
可看著他那張倦極的面容,又沒忍心。
只好除去他的靴子,把他的搬上榻。
夏昀了,夢囈了幾個字。
我給他蓋好被,剛要離開,卻發現自己的擺竟被他扯在手里。
拽得太,掙不。
我在牢里住了八九天,上的裳已然不大好聞。
夏昀這小子干凈。
我都不敢想,他醒來后會是怎樣的表。
哈哈哈。
12
我醒來,了眼。
明明記得我是趴在榻沿上睡的,醒來怎麼在榻上?
不僅在榻上,我還在榻的里側。
夏昀躺在外側,面朝里,正和我四目相對。
桃花眼里晦暗不明。
我急忙解釋:「我不是這樣的人。」
他臉很凝重,抿著,緩緩轉過去。
我爬起來,一條過他。
「真不是!」
夏昀的目淡淡地落在我的上,似乎不信。
我連滾帶爬地從榻上下來。
「我沒有想爬你的床……」
他臉還是不好。
完蛋,解釋不清了。
還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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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穿好鞋,后傳來夏昀的聲音。
「我了。」
唉,算我欠他的。
「等著,我去熱飯。」
「好。」他又接著道,「只熱菜就好,饅頭不用熱,我吃冷的。」
「……知道了。」
「菜多留點湯,我想泡饅頭吃。」
「……」
「你等我吃完再回,我有封公函,要托你帶給周大人。」
我瞪他:「你就不能先把公函給我,再吃飯?」
他被我瞪得十分委屈,著肚子,輕聲道:「還沒寫好……肚子,沒力氣。」
蒼天吶。
瞧他那小媳婦的樣兒!
我真沒欺負他……
我趴在桌上,擺弄那一百兩的銀票子。
夏昀往碗里澆了一勺湯,抬起眼皮:「你這銀子夠給自己贖了。」
這個我倒沒想過。
實在是老爺夫人對我都好,平時干的活兒也不累。
先干著吧,等以后再說。
這一百兩銀子,我有大用。
「我想買些田。」
「買田?」
「嗯,我家做佃農之前,也曾有過十幾畝田地,只可惜……有一年河漲水,把沿岸的農田都淹了。遭了災,大家不起稅賦,府又催得,不得已,我爹只能把地賣了稅。後來,他帶著我們一路討飯,遷到你們村,租田種地。」
夏昀聽得直皺眉:「河沿岸不是修了水利?怎會淹水?」
「說是河堤決了口,口子太大,堵不住。」
「你們遭災,是哪一年?」
我掐著指頭算了算。
「好像是我八歲那年,嘉寧元年。」
「那是圣上登基的第一年。」
接下來,他便陷沉思。
一直到吃完飯,都沒再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之后的一個月,夏昀每日泡在戶部查檔。
聽老爺說,他翻的都是十年前的舊檔。
戶部冊子十年一造。
十年前的冊子早就封存在庫房里,不知積了多厚的灰。
典吏們天天在庫房里翻找,一個個苦不迭。
13
趙景宸抱著一只五彩錦來找我。
「鐵牛,你看這只好看不?送給你。」
我抓著它的翅膀兒,歪頭打量:「這長得花里胡哨的,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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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宸白我:「錦是五德之禽,是招財納福的祥瑞,吃它干嘛?」
我一臉嫌棄,把錦塞回他懷里。
「那不要。有錢人才供著祥瑞,窮人只想填飽肚子。」
他抱著錦,圍著我團團轉。
「鐵牛,那你跟我回府唄,我保證讓你吃飽。」
我嘆了口氣。
「三公子,你就像這只錦,看起來風,是因為有人供養。一旦侯府不供著你了,你會干啥?」
「我……我會……」
他抱著,「我」了半天,終究沒說出一句話。
悶悶地蹲在石階上,不知在琢磨什麼。
見他不地方,我自顧自干活去了。
給夫人打掃完屋子,洗了裳,出來一看,他還在。
趙景宸死死盯著我,幽幽地問:「鐵牛,你覺得我沒用?」
我把手里裝滿裳的木盆放在院子里:「有用,有用著呢。過來幫我晾服。」
他猶豫了一下,放下,竟真過來了。
學著我的樣子,把裳搭在繩子上,展平。
我贊許地點頭:「嘿嘿,三公子真有用。」
「你笑話我。」
「我沒,我很真誠。」
「我看見你笑了。」
「怎麼?侯府不許人笑啊?我一天笑個百八十回,你管得著嗎?」
他從漉漉的布料上出水來,往我上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