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起手電筒，往我媽的方向照。
我這才發現連鞋都沒穿，一路在砂石地上狂奔追我，腳都磨爛了。
心臟突然一陣發疼。
我蹲下來，看著我媽，問：「你又不我，我和他跑了你不就減輕一個負擔了嗎？」
我媽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你是我唯一的兒，我怎麼可能不你！」
我默了默：「說，你生我的時候嫌我是個孩，想把我溺死。」
「我沒有一個朋友，你也從來不關心我，只關心我的績。」
「你就是把我當實現你夢想的工而已。」
「……」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我媽和我都沉默了很久。
半晌，我聽見細細的噎聲。
回頭髮現，是我媽哭了。
在所有人眼中，我媽一向是潑辣的、剽悍的、要強的。
這是我第一次見我媽哭。
那麼脆弱，那麼無助。
6
「你出生的時候，要溺死你的不是我，是你……」
「想把你丟河里溺死，是你爸趕過去把你救回來的。」
「自那次后我就鬧著分家，你爸想趕修個房子不和他們一起住，結果去山上背磚的時候一塊石頭滾下來，把你爸砸死了。」
我媽抹了抹眼淚，「我確實也后悔，如果當時我不鬧著分家，他就不會著急修房子。」
「你別看你現在年紀大了可憐，年輕的時候，也沒把我當人！」
我媽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媽年輕的時候嫁給我爸，看不上。
覺得我媽配不上我爸。
可我爸非要娶我媽，甚至不惜和鬧翻臉。
從此就記下了仇，以折磨我媽為樂。
我爸外出打工。
我媽大冬天去水井抬水洗服。
等我媽辛辛苦苦把水抬來，又一腳把桶踹翻，讓重新抬。
還在懷孕的時候，把拉到屋里，跪下用竹條。
結果導致我媽第一胎流掉了。
媽媽噎噎地說：「你們現在都看老了，都覺得是我在待。」
「年輕的時候是怎麼對我的，村里的人都知道。」
「不過現在仗著老，就張口胡說！」
我愣住，如果這是真的，為什麼村里的人都不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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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大伯母和我說的都和說的一樣。
我說：「大伯母他們也這麼說……」
我媽抹了一把眼淚：「你大伯和你大伯母要真心疼你，怎麼不把接回自己家住？」
「他們就是看你績好，自己的兒子兒是個混混早早出去混社會了，見不得你好！」
「當初我非要鬧著分家，還有你大伯母一份功勞。」
「我生你的時候大出，你爸想拉我去醫院。」
「結果你大伯母不讓我們從院子里過，說是有之災，晦氣。」
「我眼看就要不行了，你大伯和大伯母攔著不讓過，你爸只能拿電鋸把家里的另一面木墻給鋸了才保住咱娘倆的命。」
「這村里的人，一個個見我是外鄉人就欺我，他們都是吃人的豺狼！」
「我要你好好讀書，就是要走出這里！」
我媽捂著臉，哭得瑟瑟發抖。
我間酸，蹲在我媽面前：「媽，咱先回家，找點藥敷腳上。」
現在估計是走不路了。
我背起我媽，才發覺原來那麼輕。
瘦瘦小小的一個，我很輕松就能背起來。
我有些想哭：「媽，我以后好好讀書，我再也不聽給我洗腦的那些了。」
「從小到大你一直忙著，沒時間和我好好說話。」
「一直在我耳邊說你的壞話。」
我媽抹了一把眼淚：「茵茵，只要你聽話，媽媽苦點累點都沒什麼。」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一定要走出這里！」
我點點頭。
7
回到家，堂屋里的燈還亮著。
見我背著我媽回來，臉不那麼好看。
我燒了盆熱水給我媽洗腳，又弄了些止的草藥碾碎給我媽包好腳。
我媽看著我，淚盈盈。
等我媽睡了，來敲我房間的門。
做賊似的，進來就劈頭蓋臉地指責我：「你知道我給你找這次機會有多難得嗎？」
「你現在不走，就一輩子活在你媽的欺下了！」
「都是為你好啊，你怎麼就不懂呢！」
我冷冷地看著：「，你打的什麼算盤，你自己心里清楚。」
的臉瞬間變得很彩。
「茵茵，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覺得會害你嗎？從小到大你媽不管你，不都是帶大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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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客氣地把推出去：「滾，不要再來和我說這些，我都知道了。」
「你就倚老賣老裝可憐吧。」
我把門關上，不再理。
第二天，我和我媽說我要回去上學。
我媽很高興，開開心心地把我送到車站。
班主任見我回來，欣地拍我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幸虧沒走錯路！」
剩下的全部時間，我都用來學習。
中考后，我考了縣里第一名，進了重點高中的實驗班。
還免學費。
我媽開心得好幾天都合不攏。
8
進了高中后，我更加努力地學習，績長期保持在年級前五。
每次回家拿績單給我媽，看到的笑臉，我都覺得分外驕傲。
倒是一臉不高興。
還像小時候那樣給我洗腦：「茵茵啊，孩子讀書都是沒用的。」
「趁年輕，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