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醒了!意識已經清醒了!各項指標都在恢復!」
走廊里瞬間炸開了鍋。
兩個家庭喜極而泣,他們擁抱在一起,語無倫次地謝著醫生和護士。
醫生被這氣氛染,也提高了音量,向他們,也向周圍好奇的醫護人員解釋著:
「這是典型的『潛水反』案例!」
「溺冰冷的水中,啟了自我保護,心跳和代謝降到最低,進假死狀態。」
「幸虧你們沒有放棄,幸虧我們搶救及時,持續的心肺復蘇和生命支持給了他機會!」
「這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案例!」
掌聲和歡呼聲響徹了整個樓道。
一邊是兩個家庭死里逃生的慶典,另一邊,卻是我后死一般的寂靜。
我緩緩轉過。
大伯、大伯母,還有爺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走廊的另一頭。
他們是來辦理什麼后續手續的。
他們就那樣站著,像三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錯愕和茫然。
過了一會兒,大伯母的最先有了反應。
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褪盡。
那雙昨天還因為悲痛和怨毒而通紅的眼睛,此刻帶著一點茫然和恐懼。
的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一,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像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
沒有人去扶。
大伯的臉變了一種因極致的憤怒和悔恨而扭曲的鐵青。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了旁的爺爺。
「另外兩個hellip;hellip;」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從牙里出來。
「都hellip;hellip;活了?」
6
爺爺的拐杖「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去撿拐杖,可出去的手,抖得連自己的都控制不住。
「啊mdash;mdash;!」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大伯的嚨里炸開。
他徹底崩潰了,猛地撲了上去,用盡全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爺爺那張蒼老的臉上。
「老東西!!」
「砰」的一聲悶響,爺爺應聲倒地。
眼鏡飛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碎。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大伯騎在爺爺上,雙眼赤紅,一拳接著一拳地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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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托的什麼關系!你走的什麼后門!是你親手把他推進了火坑!是你!!」
整個樓道瞬間作一團。
那兩個剛剛還在慶祝的家庭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得連連后退。
護士和醫生沖上來想要拉開大伯,卻被他瘋狂的力氣甩開。
爺爺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著頭,任由自己親生兒子的拳頭雨點般落在上。
大伯母癱在地上,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沒有去拉架,只是坐在那里,像個瘋子一樣,拍打著地面,發出撕心裂肺的嚎。
「我的偉偉啊!我的兒子啊!死的怎麼不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啊!!」
哭喊聲,罵聲,勸架聲,玻璃碎裂聲hellip;hellip;
在他們因力而休息的「中場」,我突然輕笑出聲。
所有人都看向我,而我只是看向大伯,問了一句:
「大伯,你怎麼能打爺爺呢?」
「他托關系、走后門,讓堂弟隊第一個火化,這可都是為了你們好啊。」
「你怎麼,一點兒也不領?」
混的場面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扭打在一起的大伯和爺爺,哭喊著的大伯母,驚慌失措的醫生護士。
以及另外兩個家庭,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我上。
大伯騎在爺爺上的作僵住了。
他緩緩地扭過頭,那張混合著淚水、悲痛和暴怒的臉,此刻寫滿了迷茫。
他大概是沒能從我那句「不領」的話里,理出任何頭緒。
他可能在想,我瘋了。
我迎著他的目,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
這個距離,剛好能讓我的聲音清晰地傳過去,又不至于被卷新一的肢沖突。
「爺爺托關系,走后門,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嗎?」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他怕偉偉一個人在太平間里冷,怕他走得不面,第一時間就找人安排了隊火化。」
「這份苦心,這份人,你怎麼就不懂呢?」
我刻意模仿著他當初教訓我時的口吻,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
大伯臉上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辱和愚弄后,更加狂暴的憤怒。
他像是終于聽懂了,又像是被我的話徹底點燃。
「人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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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倒在地上的爺爺,沖我咆哮。
「這個死老頭!他害死了我的兒子!他親手把我兒子推進了火化爐!」
「這他媽的什麼人世故!」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帶著和淚的控訴。
7
「可是昨天,你們不是都很激他嗎?」
我沒有被他的咆哮嚇住,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一家人,不都夸爺爺有辦法,有人脈,讓唐偉走得面嗎?」
「昨天你們可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我頓了頓,目掃過他,掃過癱在地上的大伯母,最后落回他的臉上。
「現在知道不對勁了?現在開始不識好歹了?」
「果然啊,鞭子這種東西,還是要狠狠在自己上,才知道有多痛。」
我的話音剛落,一直蜷在地上的爺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