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細細想來,他哪里是嫌我描不上胭脂。
分明是嫌我裂的手勾裂了裴府緞般薄的面,人打眼一瞧,便鄙夷更深——
「呀!原來寒酸落魄的裴家,還有個更寒酸的農當家!」
從前他落魄,我來幫扶。
如今他起復,我便了臟污。
世事之變,人心之雜,向來如此。
因而,簽下和離書時,我想明白了。
委屈了三年之久的宋蘭芝,總不能在和離時還做個膿包。
所以我要了很多。
要了裴恒科考三年所需的筆墨紙硯燈油錢,也要了在裴府汲汲營營兩年的辛苦錢。
我與裴恒相伴五載,便化作了白銀一千五百余兩,落在了那結契書上。
裴恒俸祿不多,我也未曾強求他一次結清。
只要了三百兩銀票,剩余的在那契書上寫明了,要他十年付完這筆錢即可。
本來是一片好心。
可落在裴恒眼里,卻了我糾纏不清的牽絆。
「宋蘭芝,你出此下策,不就是想擒故縱,讓我追悔莫及嗎?」
「十年,那是多個春秋,你就不怕我移別,另娶他人嗎?」
「到時你若是再想回來,裴府的門可就沒那麼好進了!」
他語氣篤定,似乎算準了我一定會哭著回來找他。
可他不知道。
在他口中那個高大的門楣里,我不知咽下了多苦,也不知流了多淚。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想與他和離,也并非是一時之念。
所以,我并未回頭。
只著小花包袱,頭也不回地上了離京的船。
3
臨近春日,河道開冰。
渡口來往京城的人不,我上的這條船更是人滿為患。
這船是去瓜州的,往來的都是些商販,亦或是返鄉的旅人。
唯獨有一個青衫年蜷在船尾,奇怪得很。
船上有賣爐餅的小販,旁人都買了餅,配著熱茶果腹。
他卻抱著只瓷壇,低著頭。
偶爾爐餅的香氣被江風送到面前時,他才會微微抬起頭,小心地嗅一嗅。
看著像是極了的模樣。
可他懷里的包袱鼓鼓囊囊,不像是沒錢吃飯。
我心中奇怪,卻也并未與他搭話。
畢竟,出門在外,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可未曾想,這去瓜州的路上,遠沒有我所想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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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間,有水匪上了船,燒殺搶掠。
那柄明晃晃的大刀橫在我頸間時,我下意識地就要將包袱出去。
是那個年,趁飛過來將水匪撞倒。
又拉著我跳了船。
船將將行至一淺灘,并不算深,我也略識水。
待到平安上了岸,我才終于忍不住問他:
「你為什麼要救我?」
年一滯,接連吐了好幾口水,目卻落在我懷中的陶罐上。
「我只是不愿看見你的包袱被人搶去,那樣,你應該會活不下去。」
我一愣。
這才發覺年鳧水一路,竟都沒丟了懷中那只瓷壇子。
那壇子上的字跡已然被江水泡得模糊不清。
只依稀辨認出個「亡」字。
呀!竟是壇骨灰。
我又想起方才那年同的目。
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我那只陶罐里,裝的其實是蜂時。
他卻捧著我不慎掉出的結契書驚得跳腳。
「你是宋蘭芝!」
「你就是宋蘭芝!」
我滿臉愕然,他卻已經將鼻涕眼淚了我滿。
「嫂嫂,不枉我苦尋千里,我終于找到你了!」
我看著面前哭得聲淚俱下的年,一時竟真的有些懷疑裴恒是不是有個同胞弟弟。
可這年衫襤褸,又是往瓜州去,顯然不是裴家人。
我慢慢將胳膊離出來:「小哥兒,你怕是認錯人了,我是宋蘭芝不假,可我不是你嫂子……」
「你就是!」
「我阿兄信上說了,嫂嫂名宋蘭芝,生得明眸皓齒,走時只帶了只小花包袱,就是你!」
我低頭。
花包袱,宋蘭芝,都對得上。
明眸皓齒嘛,自然也算得上!
被他夸得心花怒放時,我勸哄的聲音也不和了幾分。
「我是宋蘭芝,也的確帶著小花包袱,但你真的認錯人了,若是不信,不妨讓你阿兄出來辨認辨認。」
「他可是在京城?」
年低頭不語。
我追問:「在瓜州?」
年癟癟,幾乎要哭出來。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也陷了沉思。
「在壇子里。」
4
年名喚江長安,涼州人氏,有個哥哥江長明。
之所以往瓜州去,不過是為了想讓客死他鄉的兄長魂歸故里,也想順道去尋一尋那素未蒙面的嫂嫂。
「我阿兄自便定著娃娃親,原本預備著今年初夏便過禮的,可沒想到朝廷征役征得急,他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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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鄉的阿牛哥曾捎回過一封兄長的絕筆信,那信上說嫂嫂三年前背著包袱去了京城,讓我務必要尋到。」
「諾!嫂嫂你看,那信我還留得好好的呢,你看看是不是阿兄的字跡?」
江長安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那信紙十分糙,并非是常見的宣紙。
寫信的人落筆匆忙,只潦草寫著:「兄命不久矣,弟其必尋汝嫂宋氏蘭芝……」
后半張信紙似乎被火燎過,洇一團,看不真切。
但前半句的確是如他所說,合了我的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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