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封絕筆信,竟一時有些猶疑起來。
心中思量了許久,恍然想起在瓜州時,嬸母似乎的確給我定過一門親事。
只不過那時我一心想著裴恒,便不了了之。
如今仔細回憶一番,那戶人家似乎就是在涼州。
眼見條條框框都對得上,我一時啞了口。
不知該如何告訴面前的年,我早已經嫁過人。
躊躇半晌,只道:「你阿兄既然要你尋我,可說過尋到我之后要做些什麼?」
江長安一愣,遲緩地搖搖頭。
「……沒,沒有。」
那就好。
我這才舒了口氣,心中安定不。
他的頭:「長安啊,我與你兄長是定過親不假,但卻并未過禮,如今你兄長過世,我自然是很難過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橋歸橋,路歸路了。」
「但如今你既尋到我頭上,嫂嫂我自然也不會不管你。」
「現下遇了水匪,水路自然是走不通了,嫂嫂雇輛馬車,走陸路,送你和你阿兄回涼州可好?」
江長安抱著瓷壇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那麼瞪著一雙眼,直愣愣地盯著我。
盯得我心虛不已。
不是心虛自己嫁過人,而是心虛那份收過的定禮。
嬸母刻薄,往日在家時,我多吃半碗粟飯都要拿賬本記。
更別提我的婚事了。
定親時,收了許家不定禮,說是償還我往前十五年的吃穿嚼用。
可後來我卻未曾嫁過去。
如今想來,這份銀錢,竟了我欠下的一筆債了。
我解開包袱,想要償還一二。
卻沒想到,方才的船上不僅有水匪,還有手。
那三張銀票,早沒了蹤跡。
只剩下江長安手中的那份結契書。
我側目看他,帶了幾分無奈:
「馬車怕是坐不了,嫂嫂帶你走路回涼州怎麼樣?」
江長安撇撇,斜了我一眼。
「不怎麼樣。」
……
5
話雖是這麼說,但我們還是啟程了。
他捉襟見肘,我兩袖清風。
但好在已經臨近涼州。
縱使沒有路費和干糧,我們走上大半日,便也到了。
剛涼州界,我便去報了。
新上任的知縣是今年的新科進士,新上任,頗有幾分民如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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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我是在臨近涼州界丟的銀票,登時便立了案,說是要仔細調查一番,定會還我個公道。
于是,為了這三百兩銀票的公道,我便只能暫時留在涼州。
畢竟,死人有錢不一定能活,但活人沒錢一定會死。
縱使我是頭任勞任怨的牲口,但干活之前,也是要先吃飯的。
于是,顧不得骨氣尊嚴什麼的,為了吃口飯,我還是跟著江長安回到了他在涼州的家。
許家的院子不算大。
左右林立,不過一間灶屋,兩間廂房。
外間的牛棚里養著,只是不知多久不曾喂過,被糠吊著一口氣,得骨瘦嶙峋。
有好奇的鄰人見了我,揚聲問他:「長安吶,這俏姑娘是誰啊?是你嫂子,還是你媳婦啊?」
幾人促狹地笑。
江長安氣惱,也不作答,只將門摔得哐當作響。
我跟進去,放下包袱。
只瞧見家徒四壁的一間房。
堂屋的矮木桌被蟲啃得只剩三條半,穿堂風一吹,便搖搖晃晃打著飄。
江長安就坐在桌前,抬眼看我:「你什麼時候走?」
我也泰然自若地坐下:「等我的銀票找回來,我就走。」
「若是找不回來呢?」
「那就等我賺回路費再走。」
「就你?」半大的年翻了個白眼,滿是輕蔑,「阿兄定親時,那婆就說過,宋家兒自是養在深閨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你做什麼賺錢?」
我笑了。
「漿洗補我都會,繡花我也是慣手,若是趕上農忙,給我把鐮刀我也能割上半畝地的麥子,我怎麼就不能賺錢了?」
從前裴恒落魄時,我尚且能漿洗補養活他,如今不說賺上多銀錢,想要攢下回京的路費,卻是綽綽有余的。
等回了京城,我再拿那張結契書,向裴恒討要剩下的銀錢便可。
我心中這般盤算著,也的確是這般做了。
當天夜里,我便將那兩只瘦得幾乎只剩骨架子的宰了做羹湯,又了面做了糧窩頭。
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江長安一路奔波,想來是許久未曾吃過一頓正經的飯菜,竟一氣將那湯喝了個干凈。
我也分得兩只,就著窩窩頭飽餐一頓。
第二日一早,便去街上買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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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是想按著京城的花式繡些帕子絹的,但又怕太過張揚,便去了相鄰的人家討要花樣子。
鄉下婦人大多豁達,我送兩個窩窩頭,們便恨不得翻箱倒柜將所有花樣子都找給我。
尤其是隔壁的王嬸子,是個好心人。
早前江長安兄長的死訊也傳回來過,聽聞我是江長明未過門的妻子,便待我格外親厚些。
不僅將花樣子都給了我,還帶著我納鞋底子,告訴我賣繡活的門路。
一來二去的,我也知道了許家不的事兒。
許家兄弟自父母雙亡,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雖家中貧寒,但好在兄長江長明是個進的,靠著在碼頭搬搬扛扛,竟也將門楣撐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