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年前,有人給他說了門親事。
那姑娘雖遠在瓜州,但聽說相貌都是極好的,江長明便應了下來。
可未曾想,尚未過禮,朝廷的征兵文書便來了。
為了保下尚且年的弟弟,江長明只能了軍伍。
這一去,便再也沒能回來。
念及此,王嬸子唏噓不已。
「要不是說你命好呢,若是當初真過了禮,如今你可不是就要守活寡了?」
捻起針線,在發間拭兩下。
「你是個心善的,也顧念著江家的恩義,但等長安這小子長大了,這江家你也是不便留了的,左右是沒親的,大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
王嬸子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我著繡花針,心中那一抹原本不甚明顯的心虛又加重了幾分。
晚上吃飯時,我一拍筷子,狠狠心做了個決定。
「江長安,你明日給我念書去!」
6
江長安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傻了。
半青菜耷拉在邊,來不及咽下,半晌后才慢吞吞回了句:「……你怕是粟飯脹昏頭了吧?說什麼胡話。」
我當然不是在說胡話。
王嬸子說的話我已然細細考量過了。
當初江長明給的那份定禮雖然是嬸娘拿了,但後來我跟著裴恒回京時缺些盤纏,我也是翻了的妝屜的。
這份,間接來說,還是我承了。
我雖出鄉野,但也曉得,既承了,必然是要還回去的。
如今江家單寡,只剩江長安一人,我便只能還到他上。
王嬸子告訴我,江長明還在時,江長安這小子也是念過幾日書塾的。
後來家中突逢變故,一時沒了束脩的銀錢,這才耽擱下來。
單看那小子當初連書信都認不全的模樣,便曉得他肚子里沒幾滴墨水。
既是這樣,才更應該念書。
我抬手給了他一個脆栗:「臭小子,胡咧咧什麼!」
「圣賢書上說,長兄為父,長嫂如母。如今你阿兄已然過世,我雖未曾與他定親,但你既喚過我一句嫂嫂,我便做得了你半個娘。」
「你阿兄不在了,往后江家的門楣是要靠你撐起來的。」
「我只問你一句,若是能念書,你念是不念?」
江長安像是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昏了頭一般,徹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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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才腦袋,囁嚅著答:「……念。」
于是第二日,我便將那只僅剩的素銀簪當掉了。
簪子寡素,質地也不佳,并不值什麼錢。
但好在江長安將將啟蒙,還識不了幾個字,送去正經書塾也白瞎。
只打了兩壺上好的梨花白,我便將他托付給了街角的張秀才。
我盤算著,等手上這批帕子繡完,賣出去后再添置一匹新的線,等到冬日時手上就能有些余錢了。
屆時就有本錢接些大活兒,例如給那些嫁的人戶做些扇套瓔珞之類的。
這般滾上幾道,便能攢下束脩的錢了。
我算盤打得很,卻沒想到,江長安就不算是個省心的孩子。
他不過十來歲,卻整日沒個正形兒。
不是今日練字污了張秀才的袍,就是明日念書燭火燎了眉。
總沒個安生的。
幾日學堂上下來,字沒認下幾個,禍倒是闖了不。
人人都說他不是念書的料。
就連王嬸子都勸我,莫要拿些辛苦錢去給他作踐。
可我覺著書還是要念的。
縱使不指他考個狀元回來,略識得幾個字,日后也能吃些虧。
于是,我每日除了繡花納鞋底子,還多了一樣活計,那便是督促江長安念書。
他雖玩心大,但我也算是個伴讀的慣手。
寫字不用心?那就再寫一百張。
讀書記不住?那就再讀一百遍。
說話總頂?那就賞脆栗一百個!
7
這般督促之下,江長安總算安分了許多。
起碼能規規矩矩跟著夫子念上半個時辰的三字經了。
唯一能讓人說的就是,每日下學后,他都要去衙門問一圈。
不是問別的,只是為了問我那三百兩有沒有下落。
得到的答案總是否定的,然后他便會臊眉耷眼地回來幫我剁食。
我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嫌念書太無趣,想我趕拿了三百兩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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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殊不知,不止他急,我也急。
畢竟粟飯吃多了,肚子里沒點油水,走路是真的打飄。
但這事兒急也急不來,畢竟府辦事,素來都是以慢著稱的。
更別說我那銀票還牽涉到水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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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關系錯綜復雜,自然得一一排查清楚。
寒來暑往,我又等了許久。
依舊沒等來銀票的下落。
可江長安卻已然是要上私塾了。
這一年他學完了一整本千字文,靠著識字的本領,每日在書鋪抄書也能賺回五文錢。
縱使這些銀錢都用來束脩,也還是不夠。
但幸好,我養的鴨都已經長,這些天繡的扇面也已經結了工錢。
東拼西湊,再加上王嬸子幫忙討價還價,總算是湊夠了束脩的錢。
江長安上了正經書院,人也知禮了許多。
路上遇見夫子知道拱手問安,回家了見我對著油燈繡花也知道捧杯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