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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見我辛苦時，也會暗自發誓：「日后我一定考個功名回來，定不嫂嫂失！」
我失笑，這樣賭咒發誓的話我往昔實在聽過太多。
縱使我知道江長安未必會是下一個裴恒，我也仍舊未曾奢過他回報些什麼。
最多，不過是指他發達后，記得我如今的辛勞。
若是能補償些銀錢，那便再好不過了。
畢竟，貪財者遠比貪者清醒。
我這樣想著，卻沒想到，三日后，果真有了銀票的下落。
8
接到衙門的傳喚時，已經是傍晚了。
我懷中抱著兩尺布，還未來得及踏進府衙的大門，便聽見那個姓李的差殷切地喚我。
「宋姑娘！宋姑娘！快進來！」
我抬眼去，險些崴了腳。
只因那端坐在太師椅上的不是別人，正是裴恒。
正值冬日，他一狐大氅，貴氣又清俊。
四目相對間，我愕然驚詫，他卻欣喜若狂。
「蘭芝，真的是你！」
「你可知道我一路尋過來，有多艱難，若不是那銀票，我……」
他手要來拉我，我微微側，躲了過去。
只略略看看堂中諂的師爺和欣喜的縣令，心中便已經有了算。
原來替我尋到銀票的，不是府衙，而是裴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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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曲折也并不難猜，畢竟那銀票可是帶著裴家的印的，若是裴恒有心去查，實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見我后退兩步，并不氣惱，竟是笑了。
「蘭芝，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氣，從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難聽的話來傷你的心。」
「但你是知道我的，那些話并非是我的真心話，不過一時氣惱而已，如今，如今我已然悔過了……」
他眼中的愧疚幾乎將我吞沒：
「節令宴上的事，是我的錯，那簪子公主戴得，你自然也戴得。」
「你看，我命人去打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碧玉簪，同你今日梳的髮髻也很配，你便原宥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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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無章法地說了一大堆。
我本應，可看著他掌心那只剔的碧玉簪，竟是只覺好笑。
原來事到如今，他還是覺得我只是因為一只簪子在生氣。
「裴恒，你如今不怕被人瞧見了嗎？」
他茫然：「……什麼？」
我后退兩步，抬手拂去角的浮塵。
「剛中進士的你，怕被人瞧見洗得發白的青衫；將將授的你，怕被人瞧見廉價低的玉冠；闔宮夜宴上，你怕被人瞧見的，便是出卑賤的髮妻。」
「可是裴恒啊，你記不記得，進京的路上是那件瞧不上的青衫為你寒，而那塊價格低廉的玉冠，則是我苦熬數日才攢下銀錢為你備下的生辰禮。」
「其實說來說去，你瞧不上的，也只有一個宋蘭芝而已。」
所以，被人譏諷時你才不會為辯駁。
所以，你才會打心底里，覺著配不上那一只碧玉簪。
裴恒怔住了，想反駁，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的蘭芝……」
不是什麼？
不是故意要傷我的心？
還是，不是刻意要在眾人面前讓我難堪？
但這些辯駁的話，此刻再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嘆了口氣，只覺得厭倦：
「瓜州兩年，京城三年，我自覺問心無愧，你卻只覺得我高攀富貴。」
「升米恩斗米仇，你自認為虧欠我卻不知該怎麼償還，日久天長，便生了怨懟。」
「其實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宋蘭芝雖出不高，卻也曉得什麼骨氣。你欠下的恩不愿用來償還，便用錢來抵債，我又怎會不允？」
「裴恒啊裴恒，說到底，還是你門里看人，將我格外看扁了些。」
「但事到如今，和離書已簽，你我亦無話可說，銀票拿來，我走人，至此兩清。」
裴恒形微晃，頭一哽。
當著眾人的面，竟就要來拉扯我。
「蘭芝，是我說錯話了，是我做錯事了，我能改的，都能改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后退兩步，還未來得及掙開，便有人杵門一般沖了過來。
將裴恒撞出三丈遠，好懸沒一頭撞在八仙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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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來的瘋狗，別攀扯我嫂嫂！」
待到裴恒勉強站起時，江長安已經護在了我前。
他量高了不，擋在我前像是一堵墻。
裴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這才覺出味兒來。
「你嫁人了？」
「嫁的是誰？」
「什麼時候的事兒？」
接連三句，將江長安問得火冒三丈。
眼見他又要上前，我趕忙拉住。
「我嫁不嫁人與你有何干系？」
「和離書和結契書可都是你自己落的印，如今再來糾纏，到底有完沒完？」
裴恒聲音微啞：「不是的蘭芝，我是心里有你，所以才……」
「心里有我？」我冷哼一聲打斷。
「若當真是心里有我，你現在便將那一千五百兩盡數結清，否則便是空話。」
「裴恒，好歹是夫妻一場，別到最后，還做這起子掉價的事讓我瞧不起你。」
9
果不其然。
裴恒到底還是要臉的。
這般鬧了一場，幾句話激將之下，他便只能當著知縣的面將結契書上的銀錢盡數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