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被走的三百兩,一共一千五百兩,分文不。
甚至到最后,他上帶的銀錢不夠,還將上的狐皮大氅當了去。
拿了錢,我頭也不回地出了衙門。
臨走前,還聽見那師爺諂地問裴恒,要不要府衙提供返程的車馬。
回到小院,我便立馬將江長安訓斥了一頓。
「圣賢說君子端方,你念了這麼久的書,竟半點都未曾學到,這般魯莽行事,若是裴恒那家伙當真了傷可怎麼辦?」
江長安咬牙:「你都與他和離了,還擔心他傷?你可是我嫂嫂!」
我抬手又是一個腦瓜崩:「我那是擔心他訛上你!」
「你不知道,這種讀書人,最蔫兒壞了!」
他側目:「那我呢?我也是讀書人。」
「你書讀得不多,壞得不是很徹底。」
……
經此一事,我的銀票總算是都拿了回來。
也算是因禍得福。
可江長安卻不安起來。
每隔兩三日,總要翻翻我的針線簍子,看看我有沒有添置新的線。
亦或是去牛棚里轉上兩圈,看看鴨的數量有沒有。
起先我還以為是他怕我干活懶,氣惱不已。
還是王嬸子看出了端倪:「他呀,這是怕你哪天突然就走了。」
「這孩子從小就子別扭,說不出什麼好話來,但心卻是熱乎的。」
這話的確沒錯。
江長安雖時常與我打仗,可每逢家里開葷,他一定是不吃的。
偶爾去割草剁食,遇到些什麼野果,也會用粽葉給我包上一包。
甚至,連端午時書院發的粽,他也是一定要帶回來給我吃的。
我問他為什麼不吃時,他便會答:「你不是說長嫂如母嗎?我孝敬孝敬我娘還不?」
這話氣得我七竅生煙,但不得不說,那粽確實很甜。
想著王嬸子的話,我索在飯桌上將話攤開說了。
「如今銀票已經尋回來了,你也漸漸大了,又上了書塾,我再留在這兒也屬實是不像話。」
「這一百兩銀票你拿著,日后若是缺些裳筆墨什麼的,便自己去添置,余下還有一百兩我已經存到銀莊了,憑票你也要好生收著,莫要胡花銷。」
「我承過你們江家的,這二百兩,便算是償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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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長安不說話,也不接那銀票。
只問我:「……你要走了?」
我坦然點頭:「是。」
「什麼時候?」
「等做完手上這批繡活。」
江長安不語,只一味著飯。
我輕嘆一口氣,略略數了數余下的緞帕子。
心中盤算著,大約只要三五日便能繡完。
屆時我便能離開涼州去瓜州了。
瓜州有我爹留下的一老宅子,能種瓜種豆,也能養貓養狗。
日子雖平淡,但我手中有銀錢,倒也不用發愁。
我這般想著。
卻怎麼都沒料到,繡活做完的前一夜。
本該死去多時的江長明,竟然回來了。
10
風雪凜冽,在男人肩上積下厚厚一層。
他就那麼站在雪里,一張臉素白得不像話。
我呆愣了半晌,屬實沒認出來。
還是江長安率先反應過來,一溜煙便沖過去抱住他喚兄長。
待到將人請進屋,坐到桌邊吃茶時,我才勉強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江長明。
不是因為旁的。
只因兄弟倆屬實是生得像,江長明略英武些,江長安略文氣些。
死去的兄長驟然歸家,江長安高興得不行。
像只歡欣的雀鳥一般,圍著兄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既說家中的生計,也說自己如今上的書塾。
江長明俱是笑著點頭,不發一言。
唯獨目落到我上時,帶了些疑的味道。
「這位姑娘是?」
江長安愣了一愣,又笑著捶了他兄長一下。
「阿兄你怎麼連這都忘了?這是我嫂嫂宋蘭芝啊!」
這下到江長明愣住了。
「宋蘭芝?」
我點頭:「是我。」
當初定親,嬸母本就未曾征求過我的想法,我自然也沒見過江長明。
如今他驟然回來,我自然是兩眼一抹黑。
我本以為江長明也是如此,可沒想到他眼中戒備更深。
他一把將原本坐在我側的江長安拽走,冷言問我:
「說!你到底是誰?」
「我是宋蘭芝啊。」
「當初定親時,我看過宋家姑娘的畫像,你本就不是宋蘭芝!」
這下到我發懵了。
我做了二十年的宋蘭芝,如今卻有人突然告訴我,我不是宋蘭芝。
那我是誰?
見我不答,江長明眼中怒意更盛。
「快說!你哄騙我弟弟,委在宋家,究竟是想圖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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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長安雖搞不清楚狀況,但到底還算是個有良心的,趕忙過來拉他兄長。
「阿兄,你搞錯了,就是嫂嫂!」
「不是!」
「就是!」
兩兄弟幾番爭執,一個認為我不是,一個認為我就是。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請來了府衙。
那縣令前幾日剛見過我,自然曉得我與裴恒的關系,如今更是不敢怠慢。
府戶籍落印都是有籍冊的。
聽聞江家人質疑我的份,便趕忙讓人去查證了一番。
最終得出的結論便是,我就是宋蘭芝。
而江長明未過門的妻子,另有其人。
只不過那姑娘恰好也姓宋,喚南梔。
而嬸母從前為我定親的人家,是姓姜,而非是江。
江長明寄回家的書信是旁人幫忙代寫的,那人搞不清楚狀況,便將南梔寫了蘭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