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他睡著,給了他一悶,然后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這子打得很重,他昏了許久才清醒過來,跟見了鬼似的哇哇大。
我嫌他聒噪,又給了他一個,問:「趙月娥怎麼死的?說實話!」
他掙扎了半天也沒掙開繩索,被我一腳踹在上,頓時泄了氣:「我哪知道……」
他,我就打他,跟他當年打我出氣一樣,左右開弓扇掌,扇得他兩邊臉腫了饅頭,終于淚涕齊下地說了實話:
「這不是沒錢了嗎,我讓趙月娥當個私窠子,結果倒了八輩子霉了,上了新上任的臨西知縣……」
他越說越不忿:「這事兒可不賴我,是趙月娥太蠢。縣太爺不小心說了份,裝沒聽到不就得了嗎!哪知非要求著縣太爺做主……」
我面無表地聽著,淡淡地想,哦,原來趙月娥是被滅口了啊。
陳守禮還在喋喋不休,仿佛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聲音太難聽了,糠似的堵住了我的耳朵。
我舉起子,想像敲年豬一樣敲死他。他驚恐躲避,一仰頭,擋住臉的頭髮散開,出了麻麻的疙瘩,大多已經潰爛流膿。
于是我改了主意,打斷了他的,吃力地將他拖向后院的枯井。
哪知他突然又想活了,一路歇斯底里地哀號著:「我是你爹啊!」
我到底將他推進了枯井,并搬了塊石頭堵住井口。然后站在井邊,靜靜地聽著里面的怒罵號啕聲漸漸變了卑微的哀求,心底那扇不可言狀的門扉,陡然敞開。
就像我祖父跟一群賭徒圍著桌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骰筒,拍掌嘶喊「大大大」時一樣。殺這事癮,一旦開始便再也沒了回頭路。
陳守禮活不了多久,要麼死,要麼爛死。
可趙月娥的仇還沒報完。
我去了縣衙,站在街對面向門口的那對石獅子。它們金剛怒目,威風凜凜,跟袍上的鳥一樣,尖喙利爪專鍘我等賤民的脖頸。
憑我自己夠嗆能殺得了老爺,我思來想去,覺得買兇殺可能機會更大些。
可是,從哪搞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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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往頭上別了草標,打算賤賣了自己。
為奴為婢當然掙得不多,我要做的是刀尖的營生。高門大戶踩著百姓脊梁骨福,教他們吐出些來,天經地義。
我在街頭站了許久,沒幾個人側眼瞧我,畢竟我面黃瘦,買回去就怕等著埋。
直至日落西山,一駕馬車突然停在我面前。一人持折扇挑開簾子,出一張慘白如霜的臉。
這便是我與江既白的初遇,那時我還不知他是個「瘋子」,只覺得自己賺大了。
因為他像是個薄命的,我吃飽飯能打他十個。
3
江氏一族一脈單傳,祖上出過兩任太子太傅,乃簪纓世家。
然而五年前,江既白的父親陷科舉舞弊案,急火攻心而亡。雖然這樁案子最終因證據不足被擱置,江氏的聲到底一落千丈。
奈何江既白也不爭氣。他雖自便有「神」之稱,卻生來病弱,兩年前又墜了馬,摔壞了腦袋,時常發「癔癥」,滿的胡言語,如今全靠湯藥吊著命。
我被江既白買下來后,由一名鵝蛋臉、大眼睛的姑娘領去了后院,洗干凈,換了套新服,吃了頓飽飯。
我太了,一口沒咽下去又接下一口,仿佛整個人變了空麻袋,急切地等待著被食填滿。
那姑娘見我噎得直哆嗦,好心地順著我的后背。我不喜歡被,局促地扭了兩下,就聽輕聲說:「我硯青,小妹妹,你什麼名字?」
我含糊不清地回道:「其華……趙其華。」
既然不孝父母,天打雷劈。那我就干脆改姓趙,不認陳守禮是我的父好了,但愿天雷別屈尊落在我這小花子的腦袋上。
硯青淺笑道:「其華妹妹,慢些吃。」
上有淡淡的胰子味,讓我莫名想起了趙月娥。
趙月娥好像一輩子都沒閑下來過,不但要照看家里,還接了漿洗的活。洗一盆服也不過賺幾個銅板,手指常年被泡得皺皺,泛白生瘡。
給我洗服時會舍得用胰子,哪怕我只能干凈上半個時辰,就得去砍柴挑水。一覺醒來后,我的臟服肯定已經被洗好晾在院里,床邊則擺著另一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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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把趙月娥從我的腦袋里攆出去。吃飽喝足后,跟硯青去見江既白。
一路上我左顧右盼,總覺得江府過于空,看不到幾個人影,院里的樹木疏于打理,禿禿地著衰敗。
江既白在府邸后院辟了片菜園子,他挽起踩在泥地上,見我來了,關切地問:
「你什麼名字?吃飽了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怔然,謹慎地回答道:「回公子的話,我趙其華……」
他頷首,又對硯青說:「那就拜托你照顧了。」
說罷他繼續埋頭澆灌作,不時咳嗽兩聲。
我懵了,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爾后,硯青將我帶去了的住。屋中陳設簡單但整潔,墻上滿了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