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珠珠見硯青神不虞,怯怯地攥了布袋,不敢言語。
我忽然冒出一無名火,開硯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這家私塾很好,奈何不適合我。我行事不羈慣了,沒法安分坐在屋里。
我在院里踢石子玩,心里仍想著該怎麼給趙月娥報仇,恍惚間,石子突然滾到了一雙紋著金的靴子旁,被一腳踢飛。
「誰是管事的,出來!」
來者是一飾華貴的男子,蓄著山羊胡,手指點點地對匆匆趕來的夫子呵斥道:「有人告發你私授學,立刻收拾收拾滾蛋!搞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有傷風化!」
夫子懵了,忙拱手道:「侯爺息怒,這著實是冤枉……」
我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這吆五喝六的家伙是平昌侯。說是「按律行事」,可他不聽夫子解釋,只翻來覆去一句話:
「我就問你,這麼多小要飯的聚在一起,想干什麼,造反?」
好奇怪的想法,我不解。世間要飯的花子多了去了,怎麼聚在一起就能造反了呢?
夫子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最終平昌侯不耐煩地拔了刀,罵道:「的,你這臭娘們還敢攔著本侯?滾開!」
「住手!」
恰在此時,硯青帶著江既白趕了過來。江既白裹著皮裘,慘白的臉因慍怒添了些紅暈,怒聲道:「天化日,在學府之地喊打喊殺,侯爺可將我朝律法放在眼里了?」
平昌侯收了刀,故意走近些,輕蔑地低笑一聲:
「江公子,合不合法,上頭說了算。上頭若說你結黨營私,你也得著!」
6
我本以為江既白好歹也是世家貴公子,怎麼著都能保下私塾。
然而,江既白與平昌侯據理力爭了許久,最終以他被氣得捂心口咳嗽不止而告終。
平昌侯得逞地哈哈大笑,不僅查封了私塾,還掘地三尺,拿走了全部書本,連我寫廢的字帖都沒放過。
就這樣,私塾里的一群小屁孩了江既白的「黨」,不敷出的賬簿了「私」,鐵鎖一下,封條一,回天乏。
江既白頹喪地站在街邊,后一群小孩抱著夫子哭哭啼啼。我頭頂突跳著疼,想罵江既白窩囊,也想罵平昌侯不講理,但張了張,最終只罵自己「時運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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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腳后跟想想都知道,江既白定然是得罪過平昌侯。現在江家失勢了,落凰不如,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踩一腳。
而平昌侯這狗東西是最會給人添堵的,我好容易正兒八經讀個書,剛讀了幾個時辰,就被攪和沒了。
該死,真該死!
我沒心回江府,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溜達。
我剛出生時,陳守禮找了個瞎子算了一卦。瞎子聲稱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所以陳守禮本打算溺死我,被趙月娥攔了下來,說是歲數大了,我保不齊是最后一胎。
陳守禮咂了半天,覺著就他這窮酸樣,夠嗆能找個新婆娘給他生兒子。我雖是個的,但好歹是他的骨,日后能給他養老送終,這才勉為其難地留了我一命。
如今看來,那算命瞎子所言非虛。我克父克母克一切,這輩子就是個爛糟命。
我轉悠了許久,偶經一富麗堂皇的大酒樓,一老爺門前,被一小花子的碗蹭到了靴子,當即一腳踹飛了破碗。嚇得小花子急忙躲進角落,攥了脖子上的木頭長命鎖。
摔碎的破飯碗里滾出半個發霉的饅頭,正巧停在我腳邊。我了,撿起來啃了一口,卻難以下咽,不自嘲地想,我在江家吃了幾頓好飯,就吃不慣餿饅頭了,也是個該死的。
這時,那小花子走到我面前,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聲如細蚊地說:「姐姐,這是我留給我爺的,你能不能還給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已劈手搶下餿饅頭,扭頭跑進酒樓后巷。那里有個老乞丐正在撈泔水桶,接過他的饅頭后,探究地向了我。
我沒理會他,支棱起耳朵,聽那老爺對酒樓掌柜嚷嚷道:
「后天晚上,本要宴請京城來的貴客,你這能不能張羅?」
掌柜的笑得滿臉堆褶,點頭哈腰地表示沒問題。
老爺冷哼一聲:「對面那條巷子,太礙眼,到時候可別沖撞了貴人!你去好好說道說道,們窩好了,敢討嫌,呵,本絕不輕饒!」
我下意識地看向了街對面的巷子,巷口堆滿了雜,樹上卻系著突兀的紗,巷子深則閃著詭異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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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吔,妮兒,可不能往里去。」
巷子里的老乞丐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他枯瘦如柴且瞎了只眼,一道刀疤自他的左額頭蔓延至角,打隨的破布袋里掏出把松子來,殷勤地笑出一豁牙:
「那里可不是好地方。來,俺這兒有松子。吔,你跟俺孫子差不多大吧?穿得干凈,是有家的吧?咋自己出來跑咧……」
我沒接松子,瞥了一眼躲在他后著松子暗暗咽口水的男孩,警惕地問:「那巷子里什麼地方?」
老花子往我手里放了幾顆松子,神叨叨地說:「哈,是吃人的地方,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