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西知縣可比平昌侯更該死,到時候我要往他上澆火油,把他燒一把灰,揚進糞坑里。
事后要是被查出來了,大不了一個死唄。用我人頭落地換老爺的一條富貴狗命,也蠻值的。
應是要下雨了,我嗅到了一腥甜的氣味,低頭的瞬間,瞥見了一片月白的角。
是江既白。他裹著大氅安靜地站在不遠,與周遭的紛雜格格不。冷風卷起黑灰,著他白皙的面頰翻飛飄散。
他向我,如釋重負地出手來,氣吁吁地說:
「其華,別怕,來。」
我瞬間明了。他許是把我當了小孩子,以為我被私塾的變故嚇破了膽,忘了回江府的路。
我本不想跟他回去。畢竟江府里沒什麼油水可刮了,而他這個病秧子也著實討嫌。
可我又發覺他的鞋底上沾滿了泥,角也染了灰。不想,他是不是找了我很久呢?
真好笑,上一個來找我回家的,還是趙月娥呢。
我到底走向了他,平靜地說:
「要下雨了,回吧。」
9
短短數日,平昌侯的丑事傳遍了大街小巷。侯府費了好一番功夫才下了悠悠眾口,大門閉當起了頭烏。
可江府的日子依舊不好過。私塾里那群無父無母的孤兒們尚且年,難以自謀生計,只能留在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換一頓飽飯。
原先江既白還能用字畫換些銀子,現在被扣了個「作犯科」的惡名,所有人都躲著他走,令其本就不富裕的日子雪上加霜。
我不好跟孩子們爭食,每天只敢吃一小口,得兩眼發花,不又惦記起上街富人的錢包,打打牙祭。
哪知,禍不單行。沒出幾日,天降暴雨,城外山石崩塌,殃及了周遭村落。
一時間,城中多了不前來避難的災民,端著飯碗沿街乞討。
其實每年雨季,臨邊的這幾個地方總要遭災。早些年朝廷還會派人賑災,但近來皇帝修了兩座行宮,應當是沒銀子了,便各地縉紳集資賑災。
這群富戶怨氣沖天,又不敢跟朝廷對著干。于是來乞討的災民們就遭了殃,隔三岔五就會遭頓毒打,甚至有人因此喪命。
硯青憂心忡忡地叮囑孩子們千萬別出門,免得被當災民,遭了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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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則了被盯得最的那個,發覺我是個不安分的,晚上睡覺時,非拿出紅繩,要把我和的手腕綁在一起。
我笑罵稚,兇地嚷道:「上次你跑沒了影,公子為了找你都淋雨生病了!這回你再敢跑,看我不打折你的!」
繼而又乎下來,哄勸著:「明日,我就去裁鋪當短工,再接份漿洗的活,省一省,夠渡過難關的了。其華,你要多吃些東西,你還是個小孩子呢!」
第二天一大早,熬了一鍋青菜粥。一群小屁孩圍著粥鍋,跟領朝廷賑災糧的災民似的,可憐兮兮地舉起碗。
硯青見我沒上前,特意塞給我半塊餅子:「喏,快吃吧。瞧你瘦的,跟泥猴兒似的。」
我剛要低頭啃餅子,無意中瞥見那個「珠珠」的小孩正咬著手指頭盯著我,手里的飯碗被得可鑒人。
我忽然又不了。把餅子掰小塊,給孩子們分了。他們把餅含在里,像是含了塊糖,小口咂吧著滋味,舍不得咽下去。
「姐姐,我還是……」這時,珠珠輕輕拉了拉硯青的袖子,做錯了事般囁嚅著,「對不起……」
硯青怔然,抬頭一,孩子們正齊刷刷地看著,眼里的呼之出。
我靈機一,牽起珠珠的手,低聲音道:「我帶你們去個地方,能撈著些好吃的。但你們必須聽我的話,誰敢搗,屁打爛!」
不等硯青問明白,我將房門推開一道隙,帶著這群小尾上了街。
我去了那家酒樓的后巷,翻開了泔水桶,挽起袖子在里頭撈了半天,翻出個還算完整的遞給了珠珠。
孩子們頓時歡呼雀躍,珠珠剛要手接,硯青沖過來劈手打飛,呵斥道:「不能吃,多臟啊!」
我忙撿起,了上面的灰:「大驚小怪!這不吃那不吃的,等著死嗎?!」
啞口無言,一回頭,驚覺孩子們已經著泔水桶撈得起勁,頓時急得直跺腳,卻本拉不住。
哪知就在這時,珠珠突然指著街對面喊了一聲:「萍兒姐姐!」扔下手里的食,飛奔過去。
萍兒背著包裹,正要上馬車。聽見珠珠喊,忙沖連連擺手:「別過來!回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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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青眼疾手快把珠珠撈回懷里,我則上前問道:「萍兒,你去哪?」
無奈搖首:「巷子被燒了,又得罪了侯爺。我們只好南下再尋出路……」
我不敢置信地追問道:「你還要跟著那老鴇當?」
「」二字出口時,萍兒倉皇地小聲辯解道:「我,我能去哪?我做了這行當,回不去家了。我也不會別的……」
轉而又自我安般出一抹苦笑:「我哥要娶媳婦,還缺一筆銀子。我爹前些日子又摔壞了……不過,他們說啦,等我弟考了秀才,家里就好過了,他們會來贖我的!此去,怕是再難相見了,珠珠就托付給二位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