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我都睡著了,他是將我搖起來,然后溫和地問:
「你聽懂了嗎?哪里不懂,你問我呀!」
我問什麼啊!我困得直搖晃,忍不住抱怨道:「咱倆又不是很,你跟我說這些掉腦袋的事干什麼呀?」
哪知江既白出大拇指,慷慨激昂地說:「我很看好你,因為你的名字里帶了個『華』字。」
這算什麼破理由?!
最終,是硯青解救了我,兼施地把江既白扯走了,埋怨道:「你跟小孩瞎說什麼啊!又犯病了……」
江既白啞著嗓子辯解道:「我覺得其華非池中之,我看人準得很!其華,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悻悻地回了屋,癱在床上合上了眼,卻久久無法睡。
「新世界」真的存在嗎?
還有那乞丐和人當皇帝的故事,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據傳,當年江既白墜馬后一度沒了氣息,靈堂都快置辦起來了,他突然「起死回生」,嚇跑了僅剩的幾個家仆。
難道說,他的魂魄去「新世界」游了一遭,仙人指引,又回了人世間?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不心馳神往。
很神奇地,我好像不「」了。那些梗在我五臟六腑間的空虛,一夕被填平,令我平生第一次冒出一個念頭——
我究竟想要什麼?
趙月娥的仇,我肯定要報。可殺了臨西知縣后呢?
依舊無人能為趙月娥鳴冤,仍是個浸豬籠而死的婦。
我越發覺得這世間不好。倘若是在「新世界」,子亦可為政,們懂得子的冤屈,自會為趙月娥鳴不平。
奈何「新世界」如瑤臺仙境,連有仙緣的江既白也只了匆匆過客,更遑論我這等不敬天地父母的狂悖之徒。
有什麼辦法,能讓我離「新世界」更近些呢?
我就這般瞪眼到天明。起來熬了藥,守著江既白的屋門,等他推開門的一剎,捧著藥碗跪下:
「師父,求您教我。」
12
我了江既白的徒弟。盡管他聲稱教不了我什麼,頂多教我安立命的本事,我仍覺得認他當師父合適得很,說不定哪天他又窺得天機,帶我「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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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既白對我也很滿意。滿意到他好像沒拿我當弟子,而是把我當了幕僚,什麼都敢跟我說。
今早我正在灑掃院子,他忽然站在我旁邊,幽幽地說了句:
「朝廷要完蛋了。」
我手里的掃帚吧嗒落了地,震驚地聽著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以往這個時候,周邊地區總會鬧水患,朝廷還像模像樣地發點賑災銀。但這次,銀子沒來,只派了人來安民心。這一看就是國庫空虛了,也不知銀子都去哪了……」
他忽然話鋒一轉,低聲道:「其華,傍晚時會來一位貴客。但你要裝作事先不知他要登門,把庫房里那點碎茶葉末沏上。對了,叮囑硯青一聲,不要面。」
我雖不解為何不讓更懂規矩的硯青侍奉茶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照做了。
日落時分,當真有人「不請自來」。我裝得很像,聽有人門,小跑著去迎。定睛一瞧,裝出來的惶恐險些變了真惶恐。
因為這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日被平昌侯沖撞的「錦公子」!
「錦公子」沒多瞧我半眼,大搖大擺地直闖府宅。他后跟著四名侍衛,提刀冷眼瞪向我,其中一人冷呵道:
「愣著做甚,快去知會你家主子一聲!」
他們也不自報家門,我都不知該知會個什麼。好在江既白比我裝得更像,睡眼蒙眬地打后院走出來,一眼睛,虎軀一震,起擺就要跪。
「子曦,快快請起!」
「錦公子」躍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江既白,親昵地喚著他的表字,與他一并進了堂屋。
我忙跑去沏茶,把茶葉末用熱水一沖,頓時渾濁了一壺泥湯。
我不安到了極點。能江既白下跪的,只有皇親國戚。我可真是有出息了,先前算計到了皇親國戚頭上,如今又要給他上糊嗓子的末子茶。
我端著茶快步走向堂屋。護衛們在門外持刀而立,屋,江既白則在與「錦公子」寒暄。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些,放下茶水后,學著硯青的作行了個禮,剛要開溜。不料,那「錦公子」偏偏注意到了我,朗聲道:
「這姑娘面生得很啊。抬起頭來!」
既然他發了話,我也只得抬頭與他對視了一瞬,徹底看清了他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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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公子」形勻亭舒展,生了雙細長的丹眼,視線自我面上掃至鞋尖,笑容不達眼底,問向江既白:「子曦,這姑娘如此年輕,做事可還利落?」
江既白笑道:「啊,原是街邊賣葬母的孤。我見孝心可憫,收在府里侍弄筆墨。說來慚愧,寒舍如今太缺人手,您見笑了。」說罷一揮手,示意我退下。
我急忙垂首離去。然而那「錦公子」的視線似是始終追隨著我,像是把淬了毒的匕首,冷冰冰地抵著我的后頸……
13
來者不善。
「錦公子」只逗留了半個時辰。江既白將他送至府門外,目送馬車遠去,長長地松了口氣。
我迫不及待地問他:「他是誰啊?哪個王爺嗎?」
江既白苦笑道:「他是中宮嫡出的三皇子,最有為儲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