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詫異:「有?也就是說,陛下還沒立太子呢?」
江既白急忙作噤聲狀:「此事不可再議,去歇著吧。」
我憋了一肚子疑問,見江既白不愿多言,跑去跟硯青關門嘀咕起來。
硯青在屋里躲了半天,聽說三皇子走了,不忿地拍桌罵道:「他現在假假意地跑來有什麼用!也不說留點銀子……」
硯青告訴我,三皇子年時,江既白的父親江太傅教導,曾與江既白同吃同住,同手足。
然而,江太傅陷囹圄時,三皇子選擇了作壁上觀。乃至江太傅離世,三皇子也不曾過問半分。
我忙追問道:「既是太傅教導,那三皇子是欽定的太子嘍?」
硯青忙與我咬耳朵:「這可說不準呢!我悄悄告訴你,三皇子不是江太傅的第一個『學生』。更適合當太子的那位,七年前薨了……」
原來,三皇子的生母并非陛下的髮妻。當年,孝端皇后誕下大皇子后,崩而亡。陛下對大皇子寄予厚,將其立為太子,特命江太傅悉心教導。而三皇子的生母憑借著長兄靖遠將軍的赫赫戰功,被冊為繼后。
然而七年前,先太子突染天花薨逝。陛下痛徹心扉,疑心是繼后所為,奈何抓不到把柄。因此,縱使滿朝文武跪求改立三皇子為儲,陛下就是咬著牙不松口,令三皇子的境極為難堪。
我聽得嘖嘖稱奇,轉而又想,當年江家出事,三皇子果斷明哲保。如今他千里迢迢親臨江府,莫不是江太傅要被洗清冤屈了?
然而很快我就知道,我還是把三皇子想得太好了。
沒出幾日,大街小巷突然傳遍了三皇子奉旨賑災,紆尊降貴下榻州衙,可謂天恩浩。
城里的災民們全被趕去了城外,免得沖撞了皇子殿下。不僅如此,本著「盡其用」,災民中的青壯年被強征為民夫,前去修補河堤。老弱病殘則在破舊的賬篷里,瑟瑟發抖。
與此同時,一道手諭送抵江府,命江既白會同地方仕族,即刻施粥賑民。
送手諭的侍走后,硯青險些站立不穩,我則替江既白倒吸一口涼氣。
這擺明了是個費力不討好的活。做了,好名聲歸三皇子;做不,便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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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那群達貴人們雖不敢忤逆皇子,折辱一介沒落世家公子綽綽有余。瞧瞧江既白這副風吹就倒的子骨,我真怕他被人堵在巷子里套了麻袋,挨上幾子后一命嗚呼。
然而「苦主」江既白卻云淡風輕地沐浴更,梳洗打扮一新后沖我一揮手:「其華,你跟著我。」
他就這麼帶著我挨個拜訪本地的名門族。一番奔波下來,竟所有人都「自愿」掏了腰包。
江既白的手段五花八門。比如,張家的嫡長子剛剛名落孫山,兩名庶弟比了下去。大夫人正又急又惱,江既白暗示三皇子有舉薦之權,令其忙不迭地拿出了嫁妝,只為給親兒子討個好前途。
再比如,孫家自詡為文清流,孫老太爺更是把面看得比命重。江既白向他承諾,捐糧最多者,他必向三皇子「著重稟報」其功績,并鼓吹此次是寫地方志的絕佳機會。惹得孫老太爺笑得合不攏,不但一擲千金,還恭恭敬敬地親自將他送至府門外。
除此之外,江既白還查出劉家的糧倉實際存糧遠超上報數目,有囤積居奇之嫌。江既白故作擔憂地表示,三皇子已掌握確鑿證據,但只要劉家「主」捐糧,三皇子愿意網開一面。劉家被嚇得不打自招,乖乖開了糧倉。
很快,粥棚支了起來,先前已有暴跡象的災民們靜如鵪鶉,規規矩矩地排隊領粥。
我由衷贊嘆道:「師父當真深藏不。」
江既白卻毫無喜,只問:「其華,你看我與各大世家周旋,可學到了什麼?」
我稍加思索,引用了江既白給我的書上的一句話:「為人世如山間溪澗,遇巨石則繞,逢斷崖則躍,遇淺灘則緩。要審時度勢,尋隙而進。」
江既白兩眼一亮:「說得很好,沒白看書。那你再看這排隊領粥的百姓,你猜,他們在想什麼?」
我不垂下眼簾:「什麼都沒想。」
人到極致時,會忘卻所有的禮義廉恥,腦袋里只剩下進食,與無異,變得危險且卑劣。
但只要給他們一頓飽飯,他們就會從變任人控的木偶,盯著「主子」手里的那點糧食,恩戴德,生怕被奪了飯碗,再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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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位者喜歡讓百姓「剛好」活著。每日掙的銀子勉強夠一家人吃上飯,多一分不多,一分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沒有胡思想的空隙。
我過,我知道。
江既白不再問我了,抬頭了眼天,嘆息道:「又要下雨了。」
14
如他所料,當日下午,大雨再度傾盆而至。
城門外,修河堤的民夫們推著板車,一腳深一腳淺地運送著石材和木料,得雙眼麻木,只惦記著干活才能有飯吃。
氣重得能殺,不逃災的孩染了風寒,又求不到藥,只能蜷在母親懷里安分地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