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裹尸的草席中盡是夭折的孩,無人收殮的尸則橫躺在一地泥濘里。
荒唐的是,當地員們已經開始忙著給三皇子辦慶功宴了。在他們看來,尊貴的皇子殿下不遠千里親赴災區,災民們喝上了粥,沒有暴,也沒有驚擾到皇宮中的圣人,已是大勝,必須得慶賀。
于是當地最豪華的酒樓張燈結彩,賓客推杯換盞,喧鬧聲傳出數里,賓主盡歡。
慶功宴一擺三天,吃飽喝足的三皇子一行決定「班師回朝」。
江既白急忙求見。他擔心大災之后隨大疫,得盡快籌集藥材,預防瘟疫。
我撐著傘,與他在州衙外等了又等,總算等來了三皇子的隨從。
那隨從皮笑不笑地一拱手:「江公子,殿下已經歇了,小的給您傳個話。殿下說,您有經世之才,這等小事自己做主便可。」
江既白大失所,捂著劇烈咳嗽起來。隨從急忙捂住口鼻,嫌棄地揮揮袖子,快步離去。
我扶著他,慢慢離開了此地。下意識地一抬頭,隔著雨,依稀瞧見驛站頂樓的房間,三皇子以扇挑窗,直勾勾地看了過來,與我對視上后,吧嗒合上了窗。
他的視線依舊令人渾不適,但不知怎的,我突然不怕他了。
因為我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江既白把事辦得太漂亮,搶了他的風頭,他生氣了。
堂堂皇子,不過如此。
回到府后,江既白鑼鼓地到籌藥。可有錢人不是傻子,怎可能連續上當兩次。
吃了幾回閉門羹后,我揪住了江既白的袖子,附耳低聲道:「三皇子不把疫災當回事,無非是覺得自己過幾日就能離開此地,瘟疫礙不著他。倘若……他走不了了呢?」
江既白一驚,看我的眼神似乎變了,抬手示意我噤聲。
最終,我們無功而返。當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若籌不到藥,又得死多人呢?
硯青在我側睡得很。找了兩份短工,累得手直哆嗦,卻還是執拗地往我手腕上纏了紅繩,仿佛已了種習慣。
我取下紅繩,在院中徘徊許久,見書房仍有亮,想去跟江既白好好聊聊對策。
哪知我剛走到書房附近,就瞧見一道黑影閃書房,與屋的江既白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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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那男子的聲音格外清晰,應當是位年人,張口便是抱怨:
「我算是看了,三皇子賑災只是裝個樣子。大吃二喝的,全靠你來辦事!哼,他可真翅膀了,出廬山真面目了。」
江既白嘆息:「顧驍,我聽聞顧家人在朝中亦舉步維艱。可有我幫得上的?」
那被喚作「顧驍」的年冷哼一聲:「你把自己個兒照顧好了就行。真是的,你都快活不起了,還養了那麼一大群孩子!且等等,我發了俸祿后就有銀子了。該死的,江太傅都沒了,居然還有人盯著江家在朝中的余蔭不放,害得老子來見你都得的……」
江既白忙勸阻道:「不必,你也有家眷要照看呢。我是怕,三皇子會突然向你發難,要你上兵符。」
顧驍惱了:「他敢!他麾下除了靖遠將軍,哪里還有像樣的將領!當年他沒保護好我姐姐,害得死于非命。如今又想讓我把弟兄們給他?呸,想得!」
江既白低聲音叮囑道:「顧驍,既然你皆知,三皇子不可信,你更得趁早做打算。恰巧,我也得從他手中摳出買藥材的錢。現在棧道附近的山石正松垮,你尋個時機,偽造山崩,以泥石堵住棧道。三皇子急于回朝,定會調兵修補棧道。顧家軍離此地最近,你或有機會將之調回關……」
顧驍聽得直髮愣,迫不及待地問:「打算?你,你是說,反……」
「其華!趙其華!你跑哪去了?!」
豈料就在這時,硯青突然醒了,滿院地喊我。
屋中的攀談聲戛然而止,燭倏地滅了。我怕招來誤會,急忙跑向茅廁,在里面待了一陣子,聽見硯青找了過來,慢悠悠地走出,佯裝無辜地問:「喊我作甚?」
硯青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可嚇死我了!出來上茅廁,怎的不知會我一聲!」
我嘻嘻哈哈地蒙混過去,牽著的手回了屋,暗暗了把冷汗。
真沒想到,江既白還有如此手段。而那顧驍的,應當是位年將軍。
文武將過從甚,怪不得三皇子猜忌江既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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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江家這棵大樹,雖折,未腐。
15
顧驍出手極快。翌日清晨,便傳來山石崩塌,堵塞棧道的消息。
三皇子果然坐不住了,急命屬下清理棧道。聽聞人手不夠,當真調了顧家軍城,甚至還想把河堤上的民夫也調過來。
可事就是這麼巧。同天,河堤突然二次決堤,淹沒了大片村莊和良田。
這回,修了一半的河堤怎麼垮的,眾說紛紜。先是有人咬定負責修筑河堤的吏們貪墨,后又傳是三皇子監理失察。
江既白在府中枯坐數日,終是盼得三皇子傳召,顯然是又要他去拿主意。
我隨江既白至州衙外,被護衛攔下后,只能站在街邊抬頭天,余里忽然闖一道巨大的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