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上綁著石頭，原本還會嘞，進水里就沉底了。然后，王大山掏出這玩意看了半天，說了句『這也不值錢啊』，隨手撇了。我，我就拾回來，尋思給我娃玩哩……」
老丁接過那長命鎖，怔怔地挲著上面的刻字，突然發出一聲怪，從土坡上滾了下去。
他如同一只被咬斷了脊背的垂死老狗，在泥坑里無助掙扎，糊了一臉一的泥，揮舞著雙臂沖向江邊。
我急忙抱住他的胳膊，喊：「老丁，你死了，剩下的娃怎麼辦，怎麼辦！」
我費力地把他拖上土坡，順著他的后背。他癱在地上捶打自己的口，像是要把堵住嗓子眼的泥水錘出來，最終只出一句：
「為什麼，為什麼啊？」
17
殺牲畜是為滿足口腹之，但殺個小花子，從來不需要理由。
但這事我撞見了，就不能輕飄飄地揭過。
夜深了，我往臉上抹了一把灰，戴上斗笠，把僅剩的銅板給了河堤外的一名巡邏兵。
我謊稱是夫頭王大山的家人，王大山的爹要不行了，我來報個喪，懇求這位兵爺能知會王大山一聲。
天已晚，那兵并未看清我的容貌。嫌棄地掂了掂銅板，鼻子嗤了一聲，不愿地說：「罷了，既然是白事，我就幫一手吧。」
片刻后，王大山著急忙慌地跑了出來。我低聲音說：「你爹給你留東西嘞！你跟我來，我告訴你……」
他一聽這話，立馬轉悲為喜，聽話地跟著我去了江岸附近的樹林中。
樹枝低垂，正好遮掩了我們的形。老丁突然自他背后竄出，一子砸在了他的腰上。
王大山吃痛倒地，我則練地用麻繩把他捆了起來。
我摘下斗笠，揪著他的頭髮，俯下一字一頓地問：「王大山，你為什麼要殺了那個孩子？說實話，否則我殺了你全家！」
月恰巧落在我的臉上，王大山認出了我是誰，當即被嚇得屁滾尿流，一腦全說了出來：「是，是縣太爺讓我干的！他讓我找一對男，獻給河神爺……」
說著他連連作揖求饒：「我真不知道那孩子是江家的人啊！不然給我幾個熊心豹子膽我都不敢他啊……」
Advertisement
我攥著的手在發抖，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深吸一口氣問道：「一對男？你還殺了個孩？」
他心虛地眼珠轉：「呃，那，那個丫頭確確實實是沒人要的！我瞧躺在路邊快死了，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我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鮮濺了我一，江水奔騰咆哮，遮蓋了他含糊不清的呼救聲。
我砸了數十下，直至將王大山砸到面目全非，方拖著他的腳往江邊走去。王大山還有最后一口氣，斷斷續續地哭嚎著：
「我……我……上有……八十歲的……老娘……下……」
咕咚一聲，我將他踹了江中，如扔下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眨眼沒了蹤影。
我抹了把臉上的，扯扯老丁的袖：「老丁，走吧，別被旁人瞧見。」
老丁丟了魂似的盯著江面，自言自語道：「殺了……咱殺了！」
轉而他面頰了，臉上的傷疤扭了蜈蚣，瘋瘋癲癲地拍著掌笑了：「殺得好！都該死，都該死！」
我拉著他離開了此地，踏上山路。
萬籟俱寂，遠方村莊依稀閃著幾點燭，如墳頭鬼火，在風中若若現。
城門已經落了匙，老丁帶我去了他那在半山腰上的「乞丐窩」。山腳下的土路旁，有幾個小乞丐在等他，揮舞著雙臂喊「爺爺」，歸巢雛鳥般一頭扎進他懷里。
老丁的三魂七魄這才落回了實位，著他們的腦袋，沙啞地哭了起來。
這時，遠突然傳來了馬蹄聲，伴隨著一道銀一閃而過。
又是顧驍，他后好像還馱著個人。我心里咯噔一聲，忙喊道：「顧將軍！」
顧驍耳朵尖，急勒馬匹調轉回來，離老遠就開始罵：「瞎鬧什麼呢？你知不知道，你家主子找你找瘋了！他能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他話音未落，江既白從他背后冒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喚：「其華，你，咳咳咳咳……」
Advertisement
顧驍跳下馬，把江既白「端」了下來。江既白這副子骨，騎馬果然還是太勉強了，落地后兩眼發花，按著我的胳膊才站穩。連聲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怎麼有？！」
我直白了當地說：「堤上死了個夫頭，王大山。失足落水。」
江既白愣愣地看看我，又看了一眼仍在噎的老丁，驟然紅了眼眶。
我的師父多聰明啊，我什麼都不用多說，他就懂了。
18
王大山的死，沒驚到上頭的人。畢竟他只是個夫頭，他的命在權貴眼中，也不值錢。
等事徹底平息，顧驍又一次來江府議事。這回他們沒有避著我，江既白提議讓顧驍趁機往河堤上安個眼線，因為他懷疑河堤二次坍塌確實是「人禍」，有人貪污了賑災銀。
顧驍撓撓頭，也不知有沒有把江既白的話放在心上，莫名其妙地繞到我面前，將我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抱臂笑道：
「趙其華是吧？小丫頭還有本事的。小爺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