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開始有人往江府門口潑臟水，扔穢，還寫了好些污言穢語在府門上。
江既白自有愧于百姓，任打任罵毫無怨言，甚至勸我道：「百姓們敢于反抗強權，是件好事。不必擔憂我，熬過這段時日就好了。」
豈料，今日我跟江既白剛從「農械所」回來，行至長街，突然被一群氣勢洶洶的百姓團團包圍。為首的是一個滿臉麻子的跛腳男子，指著江既白，跳腳便罵：
「江大公子，如今你了殿下跟前的紅人，可曾想過我們平民百姓的死活！可憐我堂兄一家，全毀在你手里！」
他夸張地揮舞著雙臂，沖過往行人大聲疾呼：「鄉親們，鄉親們！我二叔被抓去修河堤，我堂兄被困在『農械所』做苦工，撇下我那可憐的嫂嫂獨自在家臨盆，不幸一尸兩命！都是拜這姓江的所賜！」
我怒不可遏，指著「麻子臉」回敬道：「你嫂子臨盆，家中無人照應，你干嘛去了？現在出人命了，反怪起我家公子了！抓人的不是他，殺的更不是他，怎能欺怕把過錯全栽贓在他頭上！」
然而，「麻子臉」顯然沒打算講道理，扯著嗓子嚷道：「放你娘的屁！我們吃了上頓沒下頓，只看到人被拉走了，死了的連尸骨都找不回來！他們這些老爺，哪管我們小民的死活？只想著升發財！」
說罷，他掄圓胳膊，將一塊石子狠狠砸向江既白：
「老子跟你拼了！」
21
我慌忙抬手去擋，石子砸在我胳膊上，不痛不，卻急壞了江既白，連聲喊道：「傷著沒有？你快跑，不用管我，快跑！」
我抓著他的胳膊想跑，卻驚覺后不知何時也圍了一群人，且個個手里握著石頭，顯然是早有預謀。
漫天的石子冰雹般砸了下來，江既白不知打哪來的力氣，力地在我上，用雙臂死死護住我。
他被砸得頭破流，滴在我眼里，猩紅一片。我用力推搡他，他卻紋不，在我耳邊無助地哀求著眾人：
「此事與無關，放走！求求你們，放走！」
可這群人像是瘋了，囂著「債償」，越圍越。我躺在地上，看見無數只腳來回踢踏，耳邊烏泱泱地滿是嘈雜的罵聲，淹沒了旁觀者微弱的質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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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可是江大公子啊！你們忘了江家的恩了嗎……」
「別打了，一會兒出人命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做錯了什麼？他已經盡力了啊！
我努力地張開手掌，護住江既白的腦袋，卻到了一汪熱，忍不住崩潰地咆哮出聲：
「王八蛋！你們這群白眼狼，王八蛋！！」
就在這時，上方突然傳來一道鞭響，將「麻子臉」打得慘連連。繼而，顧驍帶兵沖進人群，拔刀怒吼：
「爾等膽敢當街傷人，全給我拿下！」
霎時間，暴徒們或四散奔逃，或在兵的長刀下磕頭求饒。
顧驍慌張地背起江既白，跌跌撞撞地帶著他跑向醫館。
我隨其后，約聽見江既白強撐著最后一力氣，對顧驍說：「此事……系有人故意推波助瀾……莫要為難百姓……」
……
一切如一場夢魘。江既白本就病弱，郎中不敢下猛藥，只能開了各種補藥讓他靜養。
硯青聞訊趕來，心疼地為他拭著臉上的污。顧驍則如一頭暴怒的獅子，非要沖上街殺一儆百。
我的胳膊上纏著繃帶，疼痛令我冷靜了下來，低聲說：「顧將軍，今天的事多謝你，你可以走了，不要驚了二位殿下。」
顧驍愕然，旋即意識到了什麼，鐵青著臉一拳砸在柱子上，不甘心地扭頭離開。
我跟硯青把江既白運回了江府。孩子們哭哭啼啼地圍了過來，我哄了他們幾句，突然聽得院外有人高喊「三皇子殿下駕到！」，忙起去迎。
三皇子直奔病榻，故作擔憂地握住了江既白的手，嘆道：「子曦啊，這這這，怎麼會出這等事啊！你放心，我定會還你公道！」
江既白在他的搖晃下，微微皺眉，沒有醒。三皇子長嘆一聲，忽看向硯青，語氣詭異得溫：「別來無恙。」
硯青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臉上掛著淚痕，抿出一抹笑來：「殿下也是，別來無恙。」
三皇子深了許久，吩咐宮呈上補品，又留了些銀兩，起時，著硯青的肩膀沉聲說：「日后若有難事，隨時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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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青輕輕頷首，跪送了三皇子，起想去熬藥。
我一把揪住，不安地問：「硯青，你為何跟三皇子這般相？」
硯青冷笑道：「許多年前，他向老爺討要過我。」
我震驚地連連追問：「怎麼會？他安得什麼心！」
硯青眼底掠過一道暗芒：「他啊，最喜歡爭。只要旁人有，他沒有，就必須得爭來。」
我這才明白當初江既白為何讓硯青避著三皇子。剛想再問些什麼，硯青用指尖沾了些藥膏，輕輕涂在我面頰的傷口上。
「其華，不必擔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聲安著我，「疼嗎？別怕，會好起來的……」
22
三皇子說是要嚴懲暴徒，卻只將幾個帶頭鬧事者罰了頓板子就放回了家，其名曰「小懲大誡」。
我咽不下這口氣，讓老丁多加打探那「麻子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