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我手腕一抖，將碗中至一半的烈酒，都灑在了地上。
「這一半，我敬長生天，敬草原的神明。」
然后，我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像火一樣從嚨燒到胃里，我強忍著嗆咳的沖，將空碗倒轉，展示給眾人。
「這剩下的一半，我敬單于，敬在座的各位勇士。」
做完這一切，我才看向呼延桀，臉上依舊帶著得的微笑。
「禮數已盡，不知云溪，可算懂了北疆的規矩？」
金賬之，雀無聲。
呼延桀看著我，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了一真正的興趣。
3
那一夜，我沒有醉倒。
我只是在回到單于為我準備的賬篷后，吐得天昏地暗。
我的侍，春禾，是義母專門為我挑選的。
一邊為我拭，一邊心疼得掉眼淚。
「郡主，您這是何苦呢？」
「不苦。」
我漱了口，接過遞來的熱茶。
「春禾，你記住，在北疆，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你越是弱，他們就越是看不起你。」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
「從今天起，忘了大周的規矩。在這里，想要活下去，就要比他們更狠，更強。」
我以為，我會獨守空房。
沒想到，半夜時分，呼延桀來了。
他帶著一的酒氣，推開賬門，看到賬只有我和春禾兩人，似乎有些意外。
「你的人呢？」他問。
「我讓他們都歇下了。」我答道。
「我不習慣那麼多人伺候。」
他點點頭，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今晚，你做得不錯。」他突然開口。
「謝單于夸獎。」
「不過，別以為靠著一點小聰明，就能在王庭站穩腳跟。」
他放下水杯，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阿云朵的背后，是黑狼部落，是北疆最強大的戰士。而你，除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郡主』頭銜，什麼都沒有。」
「單于說的是。」我沒有反駁。
「所以，云溪才更需要依靠單于的庇護。」
「庇護？」他冷笑一聲。
「我為什麼要庇護你？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來了。
這才是他今晚來的真正目的。
他要看看，我這個「禮」，到底有什麼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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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給單于帶來的，是整個大周。」
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
「就憑我。」
我站起，走到他面前。
「單于，您是草原的雄鷹，您的目，不該只局限于這片草原。」
「您想要的是什麼？是年年歲歲，都要靠著與大周的，去搶奪那一點過冬的糧食和布匹嗎？」
「不，您想要的，是讓您的子民，都能穿上綢，喝上茶葉，用上的瓷。」
「您想要的，是讓您的軍隊，都換上大周最良的兵。」
「您想要的，是讓『北疆』這兩個字，不再是『蠻夷』的代名詞，而是能與大周分庭抗禮的強大王國。」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心最深的湖泊。
他臉上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些，是你那個義母教你說的？」他問。
「不。」我搖搖頭。
「這些，是我在來北疆的路上，自己想的。」
「單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蕭云溪，可以為您在大周心臟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可以為您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和信息。我可以幫您，實現您所有的雄心壯志。」
「而我想要的，也很簡單。」
「我，要為您邊，唯一一個，能與您并肩站立的人。」
賬篷里，燭火搖曳。
我們對視著，仿佛一場無聲的較量。
許久，他笑了。
「有意思。」
「明天，就是祭天大典。阿云朵和那些老家伙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便轉離去。
我知道，今晚，我賭對了。
我功地在他心里，種下了野心的種子。
而明天，我就要來證明，我不僅能種下它，更有能力，讓它生發芽，長參天大樹。
4
祭天大典，是北疆一年中最神圣的儀式。
地點在王庭外的一高臺，數萬北疆牧民和戰士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我換上了北疆閼氏的傳統服飾，繁復而華麗。
呼延桀站在我的邊，他的目越過人群，向遠方的天際線。
儀式由王庭最年長的大薩滿主持，過程冗長而莊嚴。
我全程保持著得的微笑，每一個作都準地模仿著邊的人，不出半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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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等著我犯錯。
果然，當儀式進行到最后一項時，麻煩來了。
大薩滿用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宣布：
「請閼氏，為我們的圣狼，獻上祭品！」
我看到阿云朵的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所謂的「圣狼」，是王庭豢養的一頭白巨狼。
傳說中是單于先祖的化，兇猛異常，除了專門的馴養師，無人可以靠近。
讓我一個弱的大周人去給它獻祭，無異于讓我去送死。
他們就是要看我嚇得花容失，看我被圣狼嚇退。
然后，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指責我「不敬神明」、「沖撞圣」。
甚至說我是「不祥之人」。
呼延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我對他回以一個安心的微笑，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坦然地走向了那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里，那頭白狼比我想象中還要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