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起來幾乎有半人高,一雙幽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侍衛遞給我一盤淋淋的生,這是給圣狼的祭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作。
我將那盤生,放在了地上。
然后,我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香囊。
這是來北疆前,義母特意為我準備的。
里面裝的不是什麼名貴香料,而是一種名為「靜心草」的草藥,據說對安猛有奇效。
我將香囊里的草藥末,輕輕地灑在了自己的手心。
隨即,我緩緩地,向鐵籠出了我的手。
「天吶!瘋了!」
人群中發出了驚呼。
阿云朵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籠中的白狼,咆哮得更厲害了,它猛地向我撲來,卻被鐵籠死死擋住。
我的手,停在離它只有一寸的地方。
我的心跳得飛快,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我看著它的眼睛,用我所能達到的最輕的聲音,哼起了一首大周的謠。
那是我小時候,母親唯一教過我的一首歌。
奇跡,就在此刻發生了。
那頭暴躁的白狼,在聞到我掌心的草藥味,聽到我哼唱的歌謠后。
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它嚨里的咆哮,變了低低的嗚咽。
它那雙幽綠的眼睛,也不再充滿敵意。
它猶豫了一下,竟然出舌頭,輕輕地,了一下我的指尖。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大薩滿手中的法杖,都差點掉在地上。
阿云朵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我緩緩收回手,對著白狼,微微一笑。
然后,我端起地上的那盤生,從鐵籠的隙中,遞了進去。
這一次,它沒有咆哮,而是安靜地,吃了起來。
我轉,面向已經完全石化的眾人,福了一福。
「長生天在上,圣狼已食祭品。」
我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高臺。
「看來,草原的神明,也認可了我們大周與北疆的這次聯姻。」
「這,是祥瑞之兆。」
5
我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祥瑞!是祥瑞啊!」
「長生天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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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寂靜后,臺下的牧民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是淳樸的,他們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大薩滿最先反應過來,他激得老淚縱橫,對著我,行了一個大禮。
「閼氏……您,是長生天派來庇佑我們草原的使者啊!」
有了大薩滿的「方認證」,再也無人敢質疑。
那些原本等著看我笑話的保守派貴族,此刻都面如土,紛紛低下了頭。
阿云朵的臉,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我走到呼延桀的邊。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疑。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單于,」我輕聲說,「我說過,我會為您的珍寶。」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即,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高高舉起,面向所有他的子民。
「聽著!」他的聲音,如同草原上的驚雷。
「從今天起,云溪閼氏,就是我呼延桀唯一的閼氏!的話,就是我的話!見,如見我!」
「閼氏萬歲!單于萬歲!」
我知道,他肯定覺得我使了什麼奇技巧。
但在這片踏實淳樸的草原上,
想要對付那些打著「傳統」和「神明」旗號的保守派貴族,
我已經了呼延桀最好的「神權武」。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我知道,我在北疆的立足之戰,打贏了。
而且,贏得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
回到金賬,呼延桀屏退了所有人。
「說吧,」
他盯著我,開門見山,
「你是怎麼做到的?」
「單于指的是什麼?」我故作不解。
「別裝傻!」他住我的手腕。
「那頭圣狼,連我都不能輕易靠近。你到底用了什麼妖?」
「那不是妖。」
我掙開他的手,將那個已經空了的香囊遞給他。
「這是一種草藥,在大周,我們用它來安驚的馬匹。」
他接過香囊,放在鼻尖聞了聞,眼中依舊帶著懷疑。
「就這麼簡單?」
「草原的勇士,習慣用武力去征服。」我說。
「但有時候,溫,比武力更力量。」
他沉默了。
6
祭典之后,我知道,呼延桀還在觀察,在等待。
等待我證明自己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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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晚,他在議事后回到金賬,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一言不發地喝著悶酒。
我沒有勸他,只是安靜地為他換上熱茶。
「又是為了赤蝎部落的事?」我輕聲問。
他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驚訝。
赤蝎部落,是王庭邊境的一小勢力,一直不服管教,時常擾。
最近,他們不知從何弄到了一批大周的強弩,在幾次小沖突中,讓呼延桀的先鋒部隊吃了暗虧。
「你怎麼知道?」他沉聲問。
「單于,」我走到他后,為他輕輕按著肩膀。
「您生氣的,不是打不贏一場小仗。」
「您真正煩惱的,是那批弩的來歷,對嗎?」
「您想知道,究竟是誰,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武裝您的敵人。」
我的話,準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深的疑慮。
他猛地回頭,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