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在我的注視下,額頭滲出了冷汗,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是……是側妃娘娘上個月,提前預支了三個月的份例,說是要為部落里的勇士們,添置冬。」
賬篷里,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妃嬪的目,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阿云朵。
的臉,瞬間漲了豬肝。
「你……你胡說!」拍案而起。
「我有沒有胡說,查查庫房的賬冊,便一清二楚。」我平靜地看著。
「側妃娘娘,王庭的規矩,是單于定下的。任何人,都不能隨意破壞。」
「你提前預支份例,讓其他部落心生不滿,也讓我這個剛接手務的閼氏,難辦得很啊。」
我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還是說,在妹妹眼里,你黑狼部落的規矩,比單于的規矩,還大?」
這頂帽子,戴不起。
阿云朵氣得渾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來人。」
我不再看,直接下令。
「傳我的話,從今天起,王庭所有資的發放,必須有我的手令。」
「任何人預支、挪用,一概不許。若有違者,按王庭律法,嚴懲不貸!」
「是!」
賬外的金賬衛隊,齊聲應喝。
那聲音,像一記響亮的耳,狠狠地打在了阿云朵的臉上。
知道,從今天起,在這個后宮里,再也不能一手遮天了。
9
立威之后,我并沒有急于推行我的計劃。
我知道,呼延桀雖然給了我權力,但他依舊在觀察我,考驗我。
我開始用我的方式,一點點地,改變他的生活。
北疆的飲食,獷豪放,除了烤就是酒。
我讓廚房用大周的烹飪方法,為他做致的菜肴,為他烹煮醇香的清茶。
他理公務到深夜,我便為他點上安神的熏香,備好解乏的熱水。
他與部落首領議事,我從不言。
只在他們爭論不休時,遞上一杯恰到好的茶,用一個眼神,安他暴躁的緒。
起初,他還有些不習慣。
「我們草原的男人,沒那麼多講究。」
他上這麼說,但卻很誠實。
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來我的賬篷。
有時,我們整夜都不說話,只是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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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他的兵法地圖,我看我的中原雜記。
但那種默契,卻在無聲中,慢慢滋長。
一日,他看著我手中的書,好奇地問:
「你看的這是什麼?」
「《山海經》。」
我答道。
「里面記載了我們中原的山川地理,奇珍異。」
「都是些騙人的玩意兒。」
他嗤之以鼻。
「單于,」
我合上書,笑著問他。
「您見過,能日行千里的船嗎?」
「船?」
他皺眉。
「那東西在水里慢吞吞的,有什麼用?」
「我說的是海船。」
我向他描述道。
「比您最大的金賬還要高,一次能裝下上千人,上萬石的貨。」
「它不用馬拉,只靠風,就能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航行數月,去到世界的盡頭。」
他被我的描述吸引了,眼中出向往的神。
「那船上,都裝著什麼?」
「裝著我們大周的綢、瓷、茶葉。」
「它們會被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換回我們沒有的香料、寶石、黃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單于,草原之外的世界,遠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彩得多。」
他沉默了。
我知道,我那晚在他心里種下的那顆種子,此刻,已經開始悄悄發芽了。
10
時機,終于了。
那是一個雪夜,我們圍坐在火爐邊,喝著溫熱的馬酒。
「呼延桀,」我第一次,了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怎麼,今天不單于了?」
「今天,我想以蕭云溪的份,和我的丈夫,談一筆生意。」
「哦?」他來了興趣。
「說來聽聽。」
「我想用你們北疆最不值錢的牛羊皮,換取大周最良的兵和最富足的糧食。」
我的話,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與大周進行兵易,等同于叛國。」
「不,這不是叛國,這是聯盟。」
我搖搖頭,迎上他銳利的目。
「呼延桀,你我都很清楚,我們之間的聯姻,本質上就是一場易。」
「大周需要北疆的安寧,北疆需要大周的資。這一點,你知,我知,大周的皇帝,也知。」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場易,擺到明面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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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我的計劃,全盤托出。
「開放邊境貿易,設立互市。你們用牛羊、馬匹、皮,換我們的糧食、布匹、茶葉。」
「這樣一來,你的子民,再也不用挨凍。你的部落,會因為富足而更加擁戴你。」
「至于兵……」
我低聲音。
「這不能通過方。但只要互市一開,商隊往來,總有辦法,能將你們需要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草原。」
「而負責這件事的,只能有一個人。我的義父,靖國公,蕭振。」
呼延桀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的計劃,像一幅宏偉的畫卷,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這里面,有巨大的利益,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我憑什麼信你?」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萬一,這是你們蕭家,給我設下的一個圈套呢?」
「就憑我,蕭云溪,現在是你的閼氏。」
我站起,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的榮辱,我的命,都系在你一個人的上。」
「北疆若亡,我便是第一個殉葬的人。呼延桀,我與你,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