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分給我,一個自己啃了一口。
「跪祠堂有什麼了不起,我常常被罰。」滿不在乎,「吃啊,哭了這麼久,你不麼?」
我堅持了一會,終于在快要吃完的時候,沒忍住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果潤了我的嚨,我垂頭喪氣地吃著果子,突然聽見姐姐的話,「你這麼想去京城啊?」
我鼻子一酸,小聲道,「想。」
沉默一會,「其實那里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我又想哭了,「你昨天明明跟我說的,那里人人都對你很好,你還可以學那麼多東西,還有那麼多好玩的,我、我mdash;mdash;」
打斷了我的話,「令宜,你不可能回去的。」
「你在這里,我們顧家的孝道才有人全。父親才能繼續在京城里做,不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你跟我,這輩子注定只能一個在京城,一個在臨州。」
過了不知多久,輕得像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除非mdash;mdash;」
3
走了。
和父母一起回了京城,老宅里竹的氣味還未完全消散,氣氛已經又恢復到原本陳腐如死水的狀態。
祖母我過去,「跪下!」
聲音虛弱又蒼老,巍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可知錯?」
我抬頭靜靜地看著祖母。
老了。
從前將軍夫人的威嚴都化作一團虛張聲勢,連同這老宅一樣,外頭看著厲害,可里已經衰敗不堪。
我心里突然涌起了勇氣。
我想起了姐姐對母親撒的樣子。
我仰頭,聲音,「孫兒不知,請祖母指點。」
那年邁的老人愣了一會才道,「你在你爹娘面前鬧了一通,被罰跪祠堂的事,還當我不知道呢?」
我低頭嘟囔,「這事怪不得我,姊姊說話不中聽,我自然要跟辯一辯。」
祖母大怒,「還不是為了回京城的事!令宜,只要我不許,你便一輩子都不可能去京城!」
若是從前的我聽見這番話,一定會被打擊得搖搖墜,可我現在卻似乎想開了。
我吐了吐舌頭,「不去就不去。」
祖母愣住了,我變得這樣油,讓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皺皺鼻子,「但是京城里能學很多東西,什麼調香、彈琴,我也想學,祖母,給我再請個夫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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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依不饒地求,讓人難以招架。
「家里不是有一本香譜麼!祖母,給我罷,孫兒一定惜,只要抄錄一份就好,祖母,您就快答應我吧!」
有時候,潑皮耍賴也是一種武。
對親近之人來說,以,要比以理更好用。
只要答應了一次,便一定會有下一次。
祖母沉半晌,「罷了。你也大了。」
從此,我便也可以學調香和彈琴了。
我撥弄著琴弦,想起遠在京城的,忍不住微微一笑。
4
日子悠久綿長,春天的時候,我已經能調出像模像樣的香方了。
祖母沒忍住,點評起來,「這味道倒很悉。」
我故作矜持道,「是祖母那本古書里的方子哩。原本不怎麼出彩,但不知是誰在旁邊加了一份批注,多添了幾味,味道倒比原來的好上許多。」
祖母臉上閃過一笑意,難得浮現幾分輕松,「鼻子倒是靈。」
第二日,給我送了好幾塊積年的沉水香。
那大約是還在閨中時的手筆。
夏季的時候,我讓人捉了螢火蟲,放在紗袋子里,一閃一閃的。
新買的小侍笑嘻嘻,「小姐喜歡,我明兒再去給您捉。」
我笑,「好。」
本是屠戶之,但爹為了將來的兒子,先把現在的閨賣了。
我央祖母買下了,給起名桃葉。
玩夠了之后,我便從窗戶將一兜子螢火蟲都放走。
它們從我指間離去,就像流的點點星子。
中秋賞月,我嫻地給祖母琴詩。
沉良久,「長平從前也是個風雅的,唉mdash;mdash;」
長平是小叔的字。
冬的時候,我讓人提前打掃清潔,將父母和姊姊要用的被褥衫都漿洗翻曬。
祖母看著我,「令宜今年像是長大了。」
我笑一笑,「不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照例是除夕,浩浩的車隊到達大宅,姊姊跳下馬車,與我相擁。
母親微微皺眉,「好了,這什麼樣子?有什麼話進屋再說。」
姊姊地牽著我的手,淚盈于睫,卻還是答道:「母親說的是,是我太過思念妹妹了。」
我在學,也在學我。
愈發恬靜溫和起來。
每一年京里的回歸像候鳥帶回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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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向,新學的技能,還有父母之間的關系。
父親新納了一位妾室,是同僚送的。
雖然去的次數并不多,但也足以讓母親不快。
我和姊姊睡在一張床上,竊竊私語直到夜深。
連母親都無奈,「你們姊妹一年的話,便要這幾日都說完麼?」
我嘻嘻一笑:「可不是。」
點點我的頭,「你們二人愈發相像了,連我也分不出誰是誰。」
我頑皮一笑,「我是令薇呀。」
「胡說,我才是令薇。」一旁相似的聲音笑道。
我們笑作一團,連母親也忍俊不。
5
如果只期盼著每一年的除夕,那麼日子過得就像從我指間飛走的螢火蟲。
我及笄那一年,祖母親手為我簪上一只翡翠髮簪。
「這是你祖父從前送給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