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調還是一如既往地淡漠,「老了,戴不住了。」
姊姊的及笄是在京城辦的,給我的信里仔仔細細地描繪了整個場景有多麼華麗,來的人都是有份的貴婦,們夸獎的貌、才華和儀態。
每一句話,每一件小事。
比起來,我的及笄就樸素得多。
但我并不生氣,只托腮看著窗外的月亮,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手腕上的金楠木佛珠。
眷們都有禮佛的習慣,母親去寺里還有與其他夫人應酬的緣故,祖母就只是為了自己。
陪祖母出門禮佛,也是我唯一能踏出家門的時刻。
手生溫,溫潤如玉。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十天之后,父親來了一封信。
姊姊要嫁給太子了。
正如之前們安排的那樣。
我的手一松,當場便將茶杯摔了個碎。
「為什麼這麼急?」我失聲嚷道,「明明說好了是明年才議婚事的!阿娘說了,明年會把我也接回京城mdash;mdash;」
祖母的眼神嚴厲地掃過我,厲聲道,「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便無論如何都不會落到你手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信命。
可現在,我卻開始懷疑老天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跌跌撞撞地退出房間,幾乎仰面昏厥。
桃葉一把扶住我,驚道,「小姐!」
「是我錯了。」我喃喃道,眼里一片恍惚。
我這樣的努力,卻還是抵不過命數麼?
這是我的命,還是的命?
將要昏過去的時候,我一把扯斷了腕間的佛珠。
楠木佛珠落地的聲音泠泠作響,我耳邊依稀古寺外的鐘聲。
我在寺里第一次見到裴雪舟。
那日他站在薔薇花架下,上并不帶環佩玉,只腕間纏著半舊的金楠木佛珠,卻難掩通的矜貴氣度。
一切煩惱痛苦仿佛都無法在他上停留太久。
直到花架傾倒,將他與我掩蓋。
我看著他模樣狼狽,發間還有幾片殘葉,再忍不住笑出聲。
他側過頭,角也淺淺勾起,手替我折下鬢邊落下的半只薔薇花。
「顧小姐,當心。」
那是我們第一次說話。
後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mdash;mdash;
可惜,以后再見面,我只能做不識。
肩而過的一瞬間,他的聲音傳來,「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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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公子認錯人了。」
他聲音低而固執,「我不會認錯的。」
「你是顧令薇。」
6
姐姐了東宮之后,聽說太子李璟對也頗為喜歡。
父母都十分滿意,我再不甘心,也只能接這樣的結局。
祖母淡淡道,「這樣也未嘗不好。」
我只是沉默。
皇帝不好,眼見著是拖不久了。
一旦太子登基,為太子妃的姐姐就會為皇后。
對顧家來說,這是好事。
且不說家里能出一個皇后是無上榮,父親做了多年太子黨,此刻終于等到了回報,家里愈發賓客盈門,烈火烹油一樣熱鬧。
只有我和祖母仍在臨州,一如既往地安靜。
我坐在薔薇花架下發呆,桃葉匆忙地小跑過來,手里是一封信。
陌生的字跡讓我心里一,心頭涌上一不祥的預。
本來以為已經平靜下來的心跳得又快又急。
信箋字繚,顯見寫字的人心緒起伏,上頭還有淚痕。
我心頭大震,慌地跌坐在地上。
一旁的桃葉忙不迭地喊我,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臉有多難看。
去世的消息和婚的消息來得一樣突然。
「太子妃急病去世,停靈蘭若寺。」
一瞬間的茫然之后,是席卷而來的巨大痛苦,痛的我不得不彎下腰去。
死了。
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東宮。
沒有為皇后,死的時候還是太子妃。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什麼呢?
可會恨、會怨、會疑?
一向康健,從未聽說過有什麼病癥。
為何會是呢?
痛苦后的清醒里是來勢洶洶的不解和恨意。
和的靈牌一道回來的還有一封家書。
父親突然想起,他遠在臨州還有另一個兒。
太子登基在即,板上釘釘的皇后卻飛了。
顧家必須要趕再送一個兒宮。
祖母渾濁的眼睛看著我,「你當真要去?」
我靜靜地點燃三支香,在青煙裊裊中淡淡道,「祖母何必裝傻?這太子妃之位,就該是我的。」
「否則,怎麼會死呢?」
角似乎更深地垂下,「你可知是如何死的?」
我淡淡道,「我知道。」
祖母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我不喜歡你爹,卻也算不上討厭你,你便安安生生留在臨州,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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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的是我鄭重的道別行禮。
京城,我是一定要去的。
的眼睛在昏暗的燭里更灰暗下去,「你去罷。」
「你跟長平一樣,都是重重義的人。」
不再看我,「我倒要看看,你跟你叔叔,是不是都是個死。」
小叔的死是一時時扎在心頭的刺,生不好,死不了。
如今,姊姊的死也在我心頭生發芽。
「你和我,這輩子注定只能一個在京城,一個在臨州。」
如今回來了,我該出發了。
我最后給祖母磕了一個頭,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馬車。
7
京城和臨州很近。
近到我還未能收拾好自己的緒,便已經有巡邏的九營衛上來盤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