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面容俊朗的小將軍問清楚我是顧家的家屬后,親自將我護送至顧宅。
「顧二小姐,請。」他聲音在頭盔下沉悶而沙啞。
我對他點點頭,「多謝你。」
他不再說話,策馬消失在街角的轉彎。
母親在二門里候著我,眼眶發紅,但仍舊維持著面和端莊,后頭的幾位姨娘殷勤地招呼我,「二小姐定是累了。」
我輕輕頷首,「多謝關懷。」
們乖覺地退下后,母親攥著我的手,眼淚奪眶而出,「幸好你回來了,幸好mdash;mdash;」
我垂下眼睛,「阿娘不必擔心,萬事有我呢。」
知莫若母,立刻張起來,「你要做什麼?我已經去了一個兒,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仔細打量。
許久不見,憔悴了許多。
「我讓人給點了一盞長生燈,你說,會不會怪我?」
喃喃地念叨,「是我對不住mdash;mdash;」
我向外頭示意,立刻有人送上安神湯。
我親自喂喝下,看著沉沉睡去。
言多必失,母親如今傷心難過,竟然上也松了。
「令薇,是娘不好mdash;mdash;」
夢里還在喃喃著。
桃葉如今也已經長了機敏能干的大姑娘,眼底微紅,「二小姐,大小姐邊的桃枝在外頭等著呢。」
我點頭,「讓去書房等我。」
我沿著長廊緩緩走去,眼前是我陌生而悉的場景,是無數封書信里描繪過的場景。
我坐在酸枝木椅上,想著曾經這里也坐著那個跟我模樣一致的姑娘。
那個時候在想什麼呢?
桃枝進來給我行禮,面上的悲傷還未完全消散。
我扶了一把,「這里沒有外人,不必這般。」
聲音里帶了委屈的哭腔,「是奴婢沒用,沒有護住小姐。」
我安,「這些事,你也無能為力。」
的眼淚止不住,「您放心,奴婢不會說出去的。」
我點頭,「你還跟在我邊吧。」
退下去后,我獨自一人坐在書房里,在黑暗中靜靜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輕輕手到書桌底下,那里有一個暗格。
這是我們姊妹之間的小,沒有別人知道。
可里頭空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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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先帝在一個好日子里歸了天。
何家的兒了新皇后。
父親并不生氣,頗有風度地賀了一賀何大人。
論資歷,何家并不比顧家更早支持新帝,甚至是最后一刻才下定了決心。
但父親看得很開,「都是為了陛下,何必計較那些。」
母親去蘭若寺的次數變多了。
似乎神佛才能給他心靈上的藉。
我本不愿去蘭若寺,但母親固執,我只得應下。
寺的僧人們白如雪,猶如一片未融化的雪原。
有小沙彌過來扯一扯我的袖子,「顧小姐,有人要我把這個東西給你。」
他胖乎乎的手里是一支薔薇花。
小沙彌跑遠了。
一片白雪落在我前,是一位年輕的僧人。
他的面容俊無儔,氣質俗飄逸,只有雙眼沉靜如池。
裴雪舟專注地看著我,深如夜的眼眸有一種奇異的水,「你終于回來了。」
我頓了頓,「公子認錯人了。」
他聲音很低,「我不會認錯的。」
「mdash;mdash;令薇。」
我的心重重一跳。
裴家的裴雪舟,曾是京里最溫文爾雅的年輕貴公子。
他時便被陛下贊有佛緣,前年落發出家,為皇家修行祈福。
我深吸一口氣,「你認錯人了,我是顧令宜。」
他膛微微起伏,突然輕笑一聲。
「我不會認錯的。」
他攤開手掌,上頭一道愈合的傷痕,猶如一只盛開的薔薇。
我低下頭,用目仔細描摹。
他的聲音很和,「我知道是你,你這樣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倏然抬起頭,「裴公子,我跟你講一個故事吧。」
「有一對雙胞胎姐妹,姐姐長伴父母邊,盡榮華,妹妹遠在臨州,為了一家人孝順的好名聲,獨自陪伴祖母。」
「若你是那個妹妹,你會不會恨那一家人,尤其恨姐姐呢?」
裴雪舟的眼睛猶如一池深潭,「一切恩會,無常難得久。」
我抬起眼睛,表平靜,「一定是恨的吧。」
我的眼神與他匯,他難得的強和固執讓我嘆息。
當一個人太專注地看著你,那你的一切對他來說便無所遁形。
裴雪舟說得不錯。
我是顧令薇。
真正的顧令薇。
我聽見令宜在父母面前的崩潰,突然意識到父母的偏心讓我了欺負令宜的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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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擁有本該擁有的而已。
可我知道,我們必須有一人在京城。
除非mdash;mdash;
「除非我們換份。」
七歲時在祠堂里,幽暗燭火下我竊竊私語,「你假裝我,我假裝你。」
瞪大小鹿一樣圓的眼,驚恐道,「這怎麼能?我什麼都不會。」
我湊過去,「那有什麼難的?我一教你就會了。」
猶豫,「可mdash;mdash;」
我早已厭倦京里無數的規矩教條,留在自在的臨州看起來力十足,「原來你說你想去京城都是假的,你才是個騙子!」
令宜慌不擇言,「不是的不是的,我答應你,你教我罷。」
我心滿意足,「別怕,一切有我呢。」
于是那年除夕后,穿著我的服,跟在母親后,第一次踏上去京城的馬車。
所有人都知道,顧家兒,在京城的是顧令薇,在臨州的是顧令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