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今早著顧貴妃喝了一碗藥!」
「我們都親眼瞧見的!」
19
我得愈發大聲,宋太醫趕道,「快給娘娘喂綠豆水和牛!」
我哭得傷心,「是誰要害我和孩子mdash;mdash;」
皇帝終于反應過來,「太醫政!快給用解藥!千萬要保住孩子!」
我捂著肚子,哭得凄慘。
桃枝上來為我眼淚,卻怎麼都不盡。
令宜啊,我找到了那個殺你的人了。
皇帝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宋太醫遞過一顆藥,我毫不猶豫地張口吞下。
這個藥能有效止住口鼻出。
還能打掉腹中的胎兒。
下沁出一片鮮紅的溫熱,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皇后的生辰宴會最終結束在一片兵荒馬中。
就連自己也被了足。
何家一連三日遞了折子,并不是為皇后所做之事道歉,而是堅持宣稱皇后的無辜,何夫人還要求親自宮,見一見皇后。
囂張的態度讓皇帝摔了好幾次折子。
我跪在他面前,面容憔悴,不施脂。
「臣妾想回家。」
也許是憐憫,也許是皇帝已經厭煩我沒日沒夜的哭泣,他大方地準我回家小住。
我虛弱地躺在馬車里,直到母親抖的聲傳耳邊。
這樣面的貴婦人,如今哭得不樣子。
「我的兒,怎麼都這樣的命苦。」
我蜷在溫暖的錦被里,足足睡了三日。
母親端了人參粥進來,一口一口喂我。
「孩子還會有的,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養好子,旁的什麼都別想。」
了我的額頭,「阿娘只有你了。」
的目慈中著恍惚,有時候,我不知道是在看令薇,還是在看令宜。
我開口要求,「阿娘,我想去寺里給孩子上炷香。」
面猶疑,「可外頭冷得很,說是要下雪了呢。」
我輕聲堅持,「來這一遭,沒人知道了多大的苦,如今,我該要送一送。」
「就去蘭若寺吧。」
20
我跪在團上,看著那塑了金的神佛,在滿殿輝煌的燭火中默然不語。
面慈和的住持做了一場往生的法事。
我不為那個孩子,只是為了令宜。
殿閣里溫暖如春,十數個熏籠里燃著銀炭,就連腳底下也是厚實的波斯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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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心里仍然一片冰冷。
宮的人本來該是我。
死的人也該是我才對。
從七歲那年起,每一年的除夕,我們姊妹就換一次份。
令宜可以去看好奇的京城,我也可以從抑的生活里逃離出來。
每一年一換,我用我的方式維持著公平。
及笄那一年,本該是我回去的。
可令宜央我讓多待一年,想在父母邊及笄。
年便是第二次出生,該有一個風風的及笄禮。
我同意了。
我仰頭看向垂目的菩薩。
是我的罪孽。
我的雙手抖著合十,「令宜,姐姐錯了。」
直到我走出大殿,才看見裴雪洲站在外面。
我在里面多久了?
久到檐下裴雪舟的上都落了厚厚的雪。
他的白幾乎要融化在雪里。
「裴公子。」
我微微頷首。
「貴妃娘娘。」他雙手合十。
我在臺階上趔趄了一下,被裴雪舟一只手穩穩撐起。
我無力地扯扯角,「讓你見笑了。」
他聲道,「當心。」
我替他掖了掖白狐貍皮的鶴氅,拂去上頭的積雪,「為何不進去?」
他上帶著淺淺的檀香氣息,「mdash;mdash;你這樣好強,別人在側,只怕連哭都不愿哭出聲。」
我展開他的手。
里面的薔薇傷痕,是他為了接住攀爬花藤的我劃傷的。
我嚇得手足無措,只得匆忙用手帕為他包扎傷口。
他卻還溫聲寬我無事。
從此,每次上香,我總能遇見他。
蘭若寺是京里貴人常去的地方,去得多了,總能見幾面。
不過眼神一即分,但不知什麼時候起多了一點默契。
他的眼神越來越,我卻逐漸開始閃躲。
裴雪洲有了陛下親口稱贊的佛緣,大約一輩子都要青燈古佛。
我可不想守寡。
于是再見面的時候,我就不再向他看去了。
此后又發生了那麼多事。
一眨眼,小兒的腸已經遠去了。
可我還是將手放他的掌心,按住那朵薔薇花,對他蒼白一笑,「我有一件事,要拜托裴公子。」
21
馬車停在二門外,桃葉扶我下車。
桃枝微微帶地跑過來,「娘娘,老爺請您過去呢。」
桃葉皺眉,「老爺也太不講究了,娘娘如今已經是貴妃了,怎能被他呼來喝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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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額角,「罷了。」
桃枝扶著我,低聲道,「老爺一早就去了宮里,才回來呢。」
我點點頭。
父親正背著手站在窗前,我進門也并不回頭。
「令宜,你可知你名字的來由?」
我靜靜地看著他,「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深深嘆氣,「我們對你的期待,不似你姐姐。只求你平安順遂,嫁個好人家,安穩度日。」
我突然開口,「那姊姊的名字呢?」
他終于回頭,「戎車既駕,四牡業業。我們顧家一早就站了太子,你姐姐沒有退路,我們都沒有。」
他的面孔出幾分悲傷,「令宜,你要為了你姐姐,為了我們一家爭氣啊。」
他意有所指,「你不在宮里,如何撐起顧家的門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