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是姐妹一場,其實相的時日卻得可憐。
我沒有見過穿輕薄春衫,點華麗的花鈿,及笄時的含帶怯。
我們都只見過對方穿著冬裝的模樣。
我了自己的臉。
也罷,一定與我自己一模一樣。
這一次,皇帝的輦終于在我的宮門口停下來。
「皇貴妃,你在做什麼?」
26
回過神,我趕垂頭行禮,「mdash;mdash;臣妾很久沒見過陛下了,想著看一眼也是好的。」
皇帝冷哼一聲,并沒有下來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臣妾有罪。」
李璟的聲音不冷不熱,「何罪之有?」
我抬起頭,帶著點抖的哭腔,「臣妾弱無能,無力為自己的孩子報仇,陛下子心切,自然看不上臣妾。」
我頹然委地,「陛下,臣妾一介婦人,愚笨膽小。可何大人是陛下信賴的老臣,皇后娘娘又是陛下的妻子,臣妾不敢想mdash;mdash;」
我搭搭,半晌,皇帝嘆氣,「算了,是朕當日想岔了。」
他是個狡猾的人,既然殺不死皇后,那自然還是要繼續跟鶼鰈深,何家的好。
可惜皇后脾氣暴躁,難以接近,相比之下,我的弱似乎又沒有那麼不可原諒了。
我還沒干眼淚就歡喜抬頭,「陛下原諒臣妾了?」
李璟走下輦,「你日日在這等著,難為你了。」
我含脈脈地看著他,「陛下,臣妾煨了您喝的雪耳燕窩湯,您嘗嘗,還是不是原來的味兒。」
他笑,「你怎麼知道朕今日會來?」
我搖頭,「臣妾不知。」
我將他迎進殿,親手為他盛湯,「所以臣妾每日都在等,陛下一天不來,臣妾就等一天。只要陛下有一日能來,臣妾等幾天都不要。」
他有幾分,「你倒是癡心。」
我聲,「這碗湯和臣妾一起,在長樂宮等著陛下。」
他喝著湯,不由慨,「皇后要是有幾分你的溫就好了。」
我笑了笑,「陛下不就是喜歡活潑不拘束麼。」
喝了燕窩湯,我吩咐桃枝,「去務府說一聲,陛下今日的晚膳在我這兒用。」
我仿佛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讓他們上一碟芡實糕吧,要臨州產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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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隨口道,「今兒去給太后請安,夸你心靜,時常陪禮佛。」
我笑了笑,「太后前兒還說,想請蘭若寺的大師宮講經呢。」
裴雪舟算大師麼?大約也算的罷。
太后供的菩薩就是從蘭若寺請的,皇帝也不作他想,「你安排就是了。」
我笑道,「臣妾知道陛下孝心,已經安排下去了,蘭若寺的大師這幾日就在太后的佛堂里誦經祈福呢。」
我殷勤布菜,直到皇帝了胃,皺眉放下筷子,「罷了,吃多了,胃脹得難。」
我趕招呼,「去請太醫政來看看。」
皇帝搖搖頭,「倒也不必。」
我扶起李璟,「那臣妾陪您去花園里走走,消消食。」
日落下之后,長樂宮的花園里便依次亮起燈籠。
雖然不是明如白晝,卻也能看清花鳥蟲草。
我陪著李璟走了一會,他突然停下,聲音里帶著怒氣,「宮里的人愈發會做事了,天都這樣黑了,連燭火都不燃一支。」
27
「是。」我聲道。
邊沉默的桃枝手里正拎著一只琉璃宮制燈籠,瑩瑩照亮我前頭的碎石路。
但仍舊只乖順地站在我邊,對皇帝的話充耳不聞。
劉公公愕然地看著我,臉刷地慘白,軀抖如篩糠。
我對他燦爛一笑,輕輕豎起食指放在邊。
桃葉的聲音和低沉,「劉公公,這邊走,奴婢帶您去取燭火。」
手上的匕首穩穩地抵在他的腹部。
劉公公戰戰兢兢地后退幾步,一句話都不敢說。
皇帝的手掌逐漸發涼,我的聲音依然順聽,「陛下,臣妾還是先扶您回去罷。」
他渾僵,「貴妃,你在搞什麼名堂?」
我答非所問,「陛下,這邊請。」
在殿的燭火通明下,連芒都似乎帶了熱度,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mdash;mdash;皇貴妃,剛剛是有燈的,是不是?」
他攥著我的手幾乎發狠,「mdash;mdash;朕看不見了。」
「您會看見的。」我好像對指骨的劇痛毫無覺,語氣像談論天氣一樣輕松。
「mdash;mdash;你要什麼?你想當皇后?」他語氣鎮定,手心卻漸漸沁出汗水,「你去請太醫政來,朕什麼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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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展眉一笑,「陛下,臣妾怎麼會想當皇后呢。」
他呼吸重,面容扭曲,卻還是竭力維持鎮定,「朕明白了,你想為你姐姐報仇。下毒的人是何家,是皇后,跟朕沒有關系。召太醫政過來,朕替你報仇mdash;mdash;劉碾!劉碾!來人啊!來人!」
我回手,他的力氣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大了。
我平心靜氣地掉手上的汗,「他不在呢。」
距離皇帝三步之外,劉公公張了張,但遲疑片刻,最終沒發出聲音。
皇帝終于慌了。
我出手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方向,失焦的瞳孔慌地尋找我的聲音,如同困在屋里團團轉,「大膽毒婦!你敢對朕下毒!來人!來人!快去請太醫政!」
他的腳步不穩,沒走幾步就如爛泥般委頓在地。
我溫地勸,「陛下,接下來有什麼癥狀,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這樣掙扎呢?」
我好似突然想起什麼,「太醫政應該是來不了了,不過您別擔心,他已經先一步去地下等陛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