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喪葬品滯銷。
為了帶貨,我宣稱自己可以和死去的人流。
婦問:「大師,我兒想要什麼?」
我撿起堆灰的紙扎 iPhone 手機:「上鏈接,燒去吧。」
小梨花帶雨:「大師,我媽從來沒夢過,到底要啥?」
小轎車都賣完了,唯獨剩了一堆紙扎的油箱。
「oh my god,拍它!」
掉牙老太太哆嗦著搗拐杖:「跟我家死丫頭捎兩句話……」
我詭異地笑了兩聲。
「好啊,老年人……我免單。」
1
喪葬品專賣直播間開播了。
半個小時過去,0 人在看。
表弟在旁邊看樂子,「姐,雖說表姑去世,留下這一倉庫的紙扎貨,你看著頭疼,但……」
「誰會在直播間買喪葬用品?」
我邊從包里掏出一塊板子,邊應付他,「這你就不懂了,舉著!」
「掙到錢咱倆對半分。」
他滿臉質疑,但在脈制下,還是乖乖舉起了牌子。
表弟嘀嘀咕咕,「這上面寫的什麼?」
「我滴個老天!」
【直通冥府,流暢通】
【他們想要的,我都知道】
他眉頭皺起,「這不是在騙人嗎?」
「騙人?我既然掛了這塊牌子,就是有真本事的。」
一轉眼,我已經換上了黑金道服,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咒語。
直播間瞬間突破百人。
表弟激地打斷我,「姐,你還真神!」
我踹他一腳,小聲說,「傻子,我請的水軍。」
有了些熱度,果然引來一批路人。
一個 ID 慧慧媽媽的網友評論:【大師,我應該買什麼產品給我兒?】
這話一出,熱心大學生急忙跳出來阻攔。
「阿姨,這都是騙人的,千萬別信!」
「主播搞象的,看個樂子就行。」
「互聯網什麼妖魔鬼怪都有,連死人的錢都要掙。」
就在這時,屏幕彈來連麥請求。
我眼疾手快地接通,一個憔悴婦先抹了兩把眼淚。
抖著聲線,「我太想兒了,想知道在另一個世界缺不缺什麼東西。」
2
聞者落淚。
彈幕里跳出好多活人評論。
【可憐天下父母心】
【主播你最好有點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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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表弟也扯著我的袖子,催促道:「姐,你快幫幫阿姨!」
我清了清嗓子,正道:「麻煩拿一張你兒的照片,離去世時間越近越好。」
婦沒費什麼功夫就拿出一張照片。
十多歲的穿著軍訓服,額頭還掛著汗珠,目卻炯炯有神。
「大師,這樣就行嗎……」半信半疑道。
我搖搖頭,生生地吊大家胃口。
「家人們,給主播點點關注,點贊過五千,當場通靈!」
直播間的活人網友又氣又著鼻子點贊。
婦轉而央求大家給我點贊。
一分鐘之,點贊就破萬了。
彈幕清一水兒給我發刀片的。
【我把全家都拉著點贊了,要是騙了阿姨,主播你睡覺最好睜一只眼睛!】
【要是騙子,老子找人弄死你!】
【夠了不,生產隊的驢都沒你這麼墨跡。】
我淡定看評論,又輕悠悠搖了搖頭。
在新一波兒刀片發出來之前,及時熄滅大家的火。
「你兒份證后六位。」
「那地方人多著呢,只認臉,認錯了怎麼辦。」
婦報了一串數字后,我再也沒理會彈幕。
沉寂的幾分鐘……
表弟看了后臺,悄悄告訴我,「有幾百單拍了沒付款,估計是……」
等著看我是不是騙子。
彈幕自顧自聊了起來。
一會兒贊揚阿姨兒,一會兒夸孩看起來明漂亮,早早去世,實在是可惜。
合攏的雙掌漸漸放下,我隨機挑了一條評論。
【阿姨的兒看起來就乖巧可】
隨口反駁,「說自己可不是個乖小孩。」
網友們一下子炸開鍋。
【小妹妹看面相就很乖】
【孩子都是習慣謙虛】
【不是,怎麼都開始相信這主播真有通靈本事,我看就是瞎編的】
奇怪的是,婦卻并沒有反駁我,反而揪住手中的照片。
眼角掛了許久的淚珠,終于簌簌掉了下來。
「大師!你是真的大師!」
「迪迪確實是個惹人頭疼的孩子。」
「當年追星上癮,整天捧著手機不松手,被爸爸送進了訓練營改造。」
「倒是乖了,可沒過多久,就在訓練時發生意外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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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到最后一面,是我的憾。」
抬手打斷婦的傾訴。
我撿起堆灰的紙扎 iPhone 手機,「上鏈接,燒去吧。」
一萬網友怒了。
【什麼鬼?】
【引流的,就不該相信任何一個賣貨的】
【急什麼,再聽聽】
我徐徐道來,「說當年在訓練營,教沒收了的手機。」
「生命最后一段時間,特別想給媽媽打個電話。」
網友們還是不信。
【戒手機的訓練營,肯定不讓帶手機。主播這純純臆想煽】
我微微一笑。
「只有過一個二手手機,是媽媽用過的,型號是水果機 5。」
話音落下,婦緒激,「對了,都對了!」
「大師,我拍!」
堆灰的幾十臺紙扎 iPhone 瞬間清倉。
表弟也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舉牌子都更有勁兒了。
就在這時,我抬手關了直播間。
「姐,你是不是點錯了,趕開播啊?我看今晚就能賣掉十分之一。」
我下黑金道服,臉上并無喜,「明天,會更熱鬧的。」
3
關倉庫之前,我又往里深深地看了一眼。
貨堆積,大多都蒙上一層灰,擺放得卻整齊有序。
這跟我媽的上一份職業一一刑警,養的習慣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