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所設彩頭是一柄極好的青玉骨扇,與謝乘景極其適配。
「好看嗎?」
我眼神全被高臺上的青玉骨扇吸引,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好看。」
謝乘景:「……」
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謝乘景問的可能不是扇子。
他依舊笑瞇瞇看著我,只是這說出的話怎麼聽都帶著一子酸味。
「聽聞裴世子馬球技藝冠絕京城,難怪阿妤看得格外認真。」
恰逢丫鬟端來藥碗,謝乘景推開藥碗懨懨道:「不喝了,喝了也是糟蹋。比不得別人縱馬揚鞭,英姿發。」
我又好氣又好笑從丫鬟手里接過藥碗準備喂他。
謝乘景眼睫微垂,神帶了幾分可憐。
「阿妤不必管我,左右我這子也陪不了你下場擊球,讓你看看別人盡盡興也是好的。」
我:「……」
我哄了好久才將拈酸吃醋的謝乘景哄好。
裴宴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聲音喑啞:「阿妤,若你喜歡那把扇子我可以為你贏下來。」
「好啊!」
我起平靜看著裴宴清。
「我夫君怕熱,這扇子他使正好,我先謝過裴世子了。」
裴宴清:「……」
最后還是我親自下場,在一片喝彩聲中拿到了那柄玉扇。
汗津津回到看臺,我將贏回來的骨扇遞給懶洋洋倚在榻上的謝乘景。
扇子「唰」地打開,恰好擋住謝乘景半張臉,只出一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多謝娘子。」
他起掏出帕子仔細干凈我臉上汗珠,作輕而專注。
周圍傳來眷們善意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從前只聽聞謝家三公子羸弱,今日,一見才知三公子更是位微的妙人。」
謝乘景臉上笑意未減。
「阿妤是福星。」
「從嫁給我開始,閻王就放過我了。」
「我自然是要好好對。」
13
那日過后,裴宴清總會出現在我和謝乘景的周圍。
每當裴宴清試圖上前同我搭話時,謝乘景總會捂帕輕咳。
他將頭枕在我肩上,對著裴宴清出一個極其無辜的笑。
「裴世子見諒,子得照顧我這個病秧子,恐無暇搭理世子。」
裴宴的近況我倒是聽過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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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我刻意打聽。
實在是裴宴清有點倒霉的事,表妹就恨不得敲鑼打鼓放兩串鞭炮。
不知因為什麼,裴宴清與家中長輩鬧了矛盾,他賭氣直接住進花樓,最后被暴怒的裴侯爺當眾拎了回去。
案牘上放著裴宴清派人送來的信,也難為謝乘景如此大度,將信完完整整送到我面前。
前世種種,對我來說天方夜譚。
我并未經歷上一世沈知妤所經歷的種種,自然也無法替原諒裴宴清。
而這一世,裴侯爺對裴宴清管教嚴厲,裴宴清當初大張旗鼓上門退親無非是想挑戰裴侯爺的權威。
其實裴宴清未必有多喜歡我。
只是占有作祟,無法接我離他而去。
我將信扔進燃燒正旺的火爐,不一會就化灰燼。
「聽說裴世子不日將會跟著裴侯爺離京,此后山高水遠,想要再見恐怕不易。」
「阿妤連信看都不看,真的不會后悔嗎?」
話雖這麼說,可他角的弧度卻怎麼也不下去。
我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將心的疑問出口。
「所以,我當初真的……為了救裴宴清四奔波,上下打點嗎?」
窗外落雪無聲,屋爐火噼啪。
「是。」
謝乘景將手中書卷翻了一頁,「裴侯爺想用我謝家的免死金牌救下裴宴清。」
我:「?」
我表一言難盡:「所以我用謝家的免死金牌去救了裴宴清?」
謝乘景這也能忍?
「我當時臥病在床,什麼都不知道。」
我:「……」
更不是人了。
他低笑一聲,手將我攬進懷里。
「在父親眼里,那塊免死金牌可比我重要得多,他哪里舍得用來救我?」
「是阿妤為了我費盡心思才從裴家那里換得了紫芝丹,真要論起來是我連累了你。」
他溫的眉眼籠罩著一層霾,而窗外也風雪漸急。
我回握住謝乘景的手,將他從舊日的霾中拉了出來。
我和他,都要活在當下。
【番外——前世】
1
天朔二十八年冬天,我生了一場大病。
太醫來來去去都換了好幾撥,都說我時日無多,讓府里早早準備后事。
阿妤是嫁給我沖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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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病昏迷不醒,連拜堂都是由公代替的。
僥幸撿回一條命,我看著滿屋刺眼的紅綢只覺荒唐。
我自知時日無多,無非是拖著一副病軀茍延殘罷了。
何苦拖累人家姑娘。
可看著母親泛紅的雙眼,我嘆了口氣。
我又怎麼忍心去指責?
2
初見阿妤時,挽了婦人髮髻。
明明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眸子卻沉靜如老嫗。
我告訴,自己沒幾年活頭,若愿意我會認作義妹,重新為指一門好親事。
「什麼算是好親事?」
自嘲笑了笑,舀起一勺藥喂給我,苦到我舌發麻。
「三公子若真為我好,那便好好吃藥,莫要早早離開再讓我背上克夫的罵名。」
3
這世間對子多為苛責。
退婚一事對裴宴清來說,無非是又添了一樁風流韻事。
對沈知妤而言,這些流言蜚語足以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