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歷的淺薄讓我沒有意識到他在痛苦地掙扎。
當看到他對我出笑容時,只為自己有能力對喜歡的人出援手而沾沾自喜。
他和我簽了合同。
資助的關系。
但早已是變了味的包養合同。
只有等年歲漸長,我在社會中爬滾打,才慢慢咂出那個笑容的苦和屈辱。
痛苦原來也會有時差。
我們之間的裂痕也隨之越來越大。
我賺的錢,總會下意識往給他的卡里打一半。
但我知道,他本沒過。
他現在賺的錢已經比我賺的多多了。
行業的新貴,領頭羊。
我在很多新聞里都看到過他的影。
4
「阿鈺。」
我聽見自己喊他。
連鈺沒什麼反應,漆黑的眼瞳就這麼看著我。
「這周六,我們的合約就結束了。」我嗓音溫和克制,「在此之前,我不想再看到這一幕。」
青年還是沒有回答。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我越發沉默。
我們之間開始沒有話題。
相敬如賓。
連鈺只是說:「吸煙對不好,你答應過我,要戒煙。」
我點點頭,掐滅了煙。
他彎腰,掏出紙巾沾了水,手扣住我的手腕,認認真真將我指尖的煙灰干凈。
「合約要結束了。」連鈺低聲說,「這次你還要續約嗎?」
我回手:「不續了,你該自由了。」
「這周六你要過生日。」
我搖了搖頭,笑道:「一把年紀,早就不過了。」
他用濃黑的眼睛看著我。
我早就看不他在想什麼了。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問:「你數著這一天吧。」
語氣平靜,不像是質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已經知道的事實。
我頷首。
合約結束之后,我們就可以從這種詭異而扭曲的關系之中擺出來。
橋歸橋,路歸路。
不管前途是坎坷還是明,都與彼此無關。
「好。」
如我所料,他答應了,干脆利落。
其實剛開始我數日期的時候,是想著,等合約結束,我就向他正式告白。
向他剖析自己這顆卑劣又真摯的心。
可是現在,我覺得他的開心更重要。
就如他所說,我已經不再年輕了。
不應該為自己的一己私,去綁架一個自由的靈魂。
連鈺將我的大領子整理好,問:「現在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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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機:「不了,公司又有點事,我得回去。」
他面無表地嗯了一聲:「我送你?」
「不了,你喝酒了,我自己也開了車。」
他說:「好。」
他垂下眸說:「我以為你來接我。」
我轉頭看他:「什麼?」
連鈺又重復了一遍:「我以為你來接我回家,林讓。」
語氣平靜,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5
我沒有懂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回到公司,發現自己的領導也還在。
「林工,你怎麼回來了?」
他提著包,看起來準備回家。
我笑了笑:「去宿舍睡會兒。」
領導驚訝地揚起一邊眉梢,他知道我在這里有房。
「哦,對了,」
他想起什麼,一拍腦門,將公文包里的通知遞給我,「公司有去非洲的項目,估計需要技部派一個人跟著過去,大概得三年。你先問問你們部里有沒有自愿去的。」
我垂眸看了看。
遠的。
而且條件不好。
自己手下還都是些小年輕。
我思索片刻問:「盧旺達……有豹子嗎?」
領導:「你看我像豹子不?」
我不由得輕笑一聲:「我去吧。」
領導有些震驚:「你這是怎麼了?了傷準備去流放嗎?」
我:「……」
我:「差不多。」
「難怪今天住宿舍呢,名單往上報了就撤回不了了,你還是好好想想,有些話和人說開了,可能就沒有矛盾了。你周五前給我個答復吧,畢竟周日就要……」
他還沒說完,電話就響了起來。
領導不好意思地說:「家里那位催得急,我先走了。」
似乎是意識到我路不順,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沖我又點點頭,夾著公文包離開。
我點了點頭,羨慕地目送他離開。
可惜,我和連鈺已經坐不到一起去談了。
能做到一起的,只有了。
每次醒過來,想要一個擁抱的時候,只有冷冰冰的被褥。
他不噴香水,于是連他的氣息都不曾有一點,只有和我一樣的沐浴的味道。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被打過電話催呢。
其實我很想要組建一個這樣的家庭。
可惜連鈺也不像是會這樣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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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憾。
6
我躺在宿舍床上,閉上眼睛。
這個時候,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沒有備注的電話號碼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是宋夏和連鈺的合影。
連鈺面無表地穿著衛,難得一見的青春洋溢,宋夏靠著他的肩膀笑得開心。
年輕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將照片保存、放大、截圖。
只留下連鈺一個人。
我沒有見過這樣的連鈺。
上大學時,為了不耽誤他的名聲,我也不敢去校門口接他。
直到工作了也是。
沒有玩手機,眼睛有點不舒服。
我回復了[拇指][拇指][拇指]之后,拉黑了他,關機睡覺。
7
我做了一個夢,看到了二十五歲的我。
十八歲的連鈺在洗碗店刷碗。
二十五歲的我研究生畢業,自己帶領團隊研究的項目獲得突破,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意氣風發,眉眼間帶著青年獨有的自信與莽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