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姨媽慨道:「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說實話,唐僧去西天取經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對方媽媽本不聽我們任何辯解:「那可不行,外面那些都是外人,他們可以不給,家里這邊的怎麼能什麼都不掏呢?十二條煙,十二箱酒,只要東西放下,新娘你們就接走。」
10、
姨媽看著空空如也的婚車后備箱,在請示了我媽之后帶著我去了那村里唯一的一家小商店。
一邊走一邊同我商量:「我沒帶很多錢,剛剛在路上都包了紅包,等下買煙買酒的錢你先墊著,你媽媽說回頭轉給你。」
我深深看了我姨媽一眼,說道:「先打過來吧,我一個學生哪來的錢?」
我姨媽很實誠,立刻說了句:「也是。」
結果我媽的電話通了,在那邊道:「小琴獎學金不是還有兩千?先墊上,我現在沒空轉賬。」
我一字一句道:「就您說話這功夫,也轉過來了。」
我媽被我一噎,開始賣起慘:「真不是我不給你,我現在確實沒有,家里是還有些現金,但現在不也給不了你嗎?去存也得有點時間呢。閨,你就看上是你哥結婚的份上,先墊上吧。」
我冷靜道:「墊不了,今早起來把住宿費了。」
我媽一下子就發了:「張小琴,你哥結婚你真的一錢不準備掏啊?」
「我沒聽說誰家結婚要學生掏錢的。」
「誰家兄弟結婚,姐姐妹妹不幫忙?」
說完這句,仿佛打開了話匣子。
從村頭的小花姐講到村尾的小云妹。
最后對著話筒罵道:「我總算明白人家古人說的子無才便是德了,你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呢?連最起碼的道理都不懂。」
掛了電話我迎著姨媽探究的眼神問道:「姨媽,你覺得我媽說得對嗎?」
斟酌著回答我:「你媽媽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你這樣一直讀書,對家里一點貢獻都沒有,回頭就結婚去了,掙的錢也都是婆家的了。不過也有好,一般大學生能多要點彩禮,到時候你弟弟家就要輕松多了。」
我被自己竟然妄想在這片土地里獲得一點點贊同到可笑。
爛泥里是開不出鮮花的,我現在已經可以確信這一點。
我朝我姨媽揮了揮手,大步朝村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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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跑慢一步,我就會陷這攤爛泥里,萬劫不復。
11、
那一年我們村最大的一件八卦,我有幸做了主角之一。
張家娶了大媳婦,丟了二兒。
是的,我單方面跟家里斷聯了。
那天我沒再管任何接親的環節,直接回了市里買了區間車票就走了。
我爸媽找遍了村里村外也不見我的蹤影,所有的聯系方式也全都被我拉黑了。
好在這次只是回來也沒打算長待,放下家里的不過是幾件換洗的服。
多年的勤工儉學也讓我有了一筆不多不的積蓄。
買了兩件新服就當作送給自己的開工禮。
那之后我整整半年都沒有離開過學校一步。
每天三點一線,宿舍-食堂-實驗室。
我的導師是個科學怪人,他話非常,且為人孤僻。
但他的優點也很顯著,就是務實。
他從來不克扣學生的補,問的方式也只有現金紅包一種。
其他項目上的研究生們都還在溫飽的水平線上掙扎,我們幾個卻在實驗室里如魚得水。
研究生這三年,我甚至連勤工儉學都被停了。
我導師有一次見我下課后匆匆忙忙去打工被小汽車了下,舉著手臂好幾天,便當著全實驗室的面罵我天天像趕集似的。
我當時心里是有點難堪的,因為剛剛當上師姐的威嚴全被他老人家毀了。
結果第二天發現我勞務費里多出一筆費用,幾乎可以覆蓋我的兼職費用。
「如果還有困難記得要開口,保證你們能心無旁騖地進行學業是我的責任。」
12、
從大學第一天遇見我的大學輔導員開始,我的人生就好像開了掛。
他在得知我是自己掙得學費后,立刻幫我申請了助學貸款。
但我爸媽死活不肯簽字,說這個貸款是要他們做擔保人。
我爸在電話里罵我:「以后你這貸款還不上,還不得我跟你媽還?不行!」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這肯定不能簽,你書讀的這麼好,都用來誆你爹媽啦?」
我的輔導員,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在電話跟他們爭得面紅耳赤,最后還是鎩羽而歸。
他掛在電話對我說:「你爸媽真是固執。」
我笑了笑說道:「不是固執,是信念堅定,絕不能為賠錢貨兒多掏一分錢,也不能為承擔任何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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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后,我的輔導員就開始為我安排在學校里的各種兼職。
他鼓勵我:「學習還是最重要的,千萬不要本末倒置。」
再到我十分有的大學舍友們,這幾年在一起的每一次聚餐,們都很照顧我的,從來不挑選我能力范圍以外的地點,也細心地記得我的生日。
在我說出「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蛋糕」這樣的話以后,默默流眼淚,然后告訴我:「你的人生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迎接你的時候數不完的鮮花和吃不完的蛋糕以及永遠不會停下的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