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讀的每一本、學得每一個知識點,都當作逃離家庭的每一步。
我步步為營,生怕有半點差池影響到我的速度。
時至今日,我好像終于完了人生的重塑工作。
13、
研究生畢業是六月份。
我在二月份就在導師的推薦下,進一家企業的研發團隊實習。
等到六月份證書下來的時候,我的轉正申請也通過了。
誰也沒想到的是,我爸媽會在抖音上直播尋親。
跟我爸爸一起,定位就在我大學門口。
拿著我的照片,每見到一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我?
我已經畢業了,大學里我也不是什麼名人,認識我的人倒真的不多。
但巧的是,當時我跟導師的一篇論文發表在了一個比較權威的期刊上。
這件事被發在了大學的公眾號里。
名字和專業對上后,有好事者就把我爸媽帶到了我導師的實驗室門口堵著。
我導師是個工作狂,又了解我在學校的真實況,本沒有搭理他們。
這倆人不屈不撓地在實驗室門口直播了兩三天,直到聲音大到影響實驗了,我導師才出來跟他們理論。
我導師也是沒想到他們是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父母,在跟我導師要我的聯系方式未果后,他們開啟了自跟蹤模式。
我導師到哪兒,他們就直播到哪里。
這種況下,我導師都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後來還是我舍友回學校辦手續的時候看到才發信息告訴我。
「是你爸媽吧?你空來看看,覺你導師快被出第二人格了。」
我給導師打去電話的時候,他有點不耐煩地對我說:「別回來,上好你的班,他們蹲幾天蹲不到人不就走了?跟他們浪費什麼時間?」
14、
話雖然這麼說,但當我打開直播平臺,看到他們臉的時候,還是有點不淡定。
「我兒張小琴,今年二十七歲了,研究生畢業。要知道我們農村家庭能出一個研究生真的非常不容易,我跟爸爸耗盡了所有心供養,結果三年不回一次家,也把我們都拉黑了。」
鏡頭里的爸媽許久未見,可我幾乎閉上眼睛就能據他們說話的語氣在腦里描繪他們的樣子。
一定是唾沫橫飛然后張牙舞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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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見過他們太多次這個樣子了,有時候做噩夢里都會被嚇醒。
「你怎麼能比你弟弟考得好?你是不是抄的呀?我小志那麼聰明,就是被你住芒的!菩薩都說了,一個家里能有一個讀書好的就頂天了,就是你把你弟蓋住了!」
「你別一天到晚的欺負你弟弟,你讓讓他!他一個男孩子整天在你面前唯唯諾諾的像什麼樣子呀?」
「你哥比你大八歲怎麼了?他是你哥也不是你爹,還能讓著你啊?」
偏心、雙標,仿佛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標簽。
我拼盡全力也沒能從他們上撕下分毫。
我聽到我媽在聲嘶力竭地哭訴:「太沒有良心了,從小就績好,家里人都讓著,他弟弟高中都沒念,全家只供了一個出來。」
不知道誰教策劃了這一場萬里尋親的戲碼。
可能是現在社會,反轉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在加上我導師的態度非常鮮明的對我進行了保護。
所以他們流量和眼球是搏到了,但是同分確實沒多。
底下的評論也有很多對他們的說法保持懷疑態度的。
15、
「沒見過說要兒讀書兒子不讀的,不會是沒考上吧?」
「某大省的貧困縣,以教育資源匱乏但考試難度地獄著稱,家里兩個兒子,這家庭里孩的地位,結果人家考上了國頂尖的 985 學府,你們就細品吧。」
「不過這拉黑不回家也確實不太厚道,而且這老人家都風餐宿好幾天了,連照面都不打也確實冷的。」
這次的直播地點是在大學城旁邊的地鐵站。
人頭攢的地鐵站,有人投來好奇的張。
更多的是忙碌的、面無表地臉。
我頭一次覺得,這種大城市的冷漠里居然有一難以形容的溫。
我打開通訊錄,把我爸從黑名單里拖了出來。
當著直播間里幾百人的面撥通了他的電話。
我爸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時,他愣了一下,然后激地遞給我媽媽。
我媽看了一眼后,哭天搶地道:「我的老天爺呀,我閨給我打電話了。」
「找我什麼事?」
我媽瞥了一眼直播間,才說道:「我找我閨能有什麼事?」
我爸也生氣道:「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跟你爸媽說話怎麼還是這麼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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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跟他多說話,給了個大學城附近商場的定位約他們見面就掛了電話。
不知道他們在途中請教了哪位高人,竟然在跟我面的時候還開著直播。
我只一句話我爸就氣憤地關掉了平臺。
「我說話毫無分寸,等會在直播時說出什麼口不擇言的話,影響到張小松和張小志就不要怪我了。」
16、
我媽一句話都沒說,就哭了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