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番話一出,立刻引來許多士族點頭附和。
堂中瞬時爭吵一片。有人大聲疾呼
“
殺者死
”
,有人堅持
“
家法不宜干政
”
。刀劍影雖未現,卻比鐵戟鋼刀更鋒利。
——
胡太后端坐座,面冷若冰霜。聽著群臣爭辯,心中悲憤難平。
“
本宮的妹妹,被活活打死!腹中骨,一併隕落!這便是爾等所謂的家務之事?
”
聲音沙啞,卻帶著倒的威嚴。
群臣一時噤聲。
片刻後,一位年長士人出列,低聲奏道:
“
太后,劉輝雖罪,然當以法度為先。若因皇室之怒,擅刑誅,恐寒天下人心。
”
太后目如刀,直直向他:
“
你可知,蘭陵是本宮的親妹,是皇帝的親姑。之死,豈是尋常婦人?若連公主都不能護,天下人還信皇室何在?
”
滿殿寂然。
太后猛地一拍案,聲如雷震:
“
劉輝!罪無可赦!立斬!
”
這一聲喝斷群臣爭辯,殿中氣氛瞬間凝結。
——
然而,就在行刑前夕,一道聖旨從皇帝傳來。
那年適逢赦令頒布,凡囚徒皆得減罪。劉輝之死刑,竟被赦免!
消息傳遍朝堂,群臣嘩然。有人長嘆,有人冷笑,有人暗自竊喜。
鮮卑武將憤怒至極,當場拍劍而起,怒聲喝問:
“
赦令可救盜賊,豈能救弒親之徒!皇室面何存?!
”
士大夫卻微微一笑,心中暗暗鬆氣:終究還是人倫大于皇權。
太后得訊,怒極而哭,幾乎暈厥。咬碎銀牙,手中攥著聖旨,指節發白:
“
好!好一個赦令!原來皇室的,竟比不上律法的一紙空文!
”
眼淚決堤,聲音抖卻滲出怨毒:
“
上蒼若有眼,劉輝必不得好死!
”
——
劉輝茍延殘地活了下來。雖免死,卻被削爵奪權,盡冷眼。
可他依舊,逢人便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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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管束妻妾,何罪之有?若不是公主,此事誰會多看一眼?
”
這話傳太后耳中,幾乎讓再次昏厥。
滿宮的寢殿裡,夜深人靜,胡太后獨自坐在燭影下,目空。喃喃低語:
“
蘭陵,你死得不值
……”
——
這一案,最終為北魏史上最爭議的案件之一。
它暴出兩力量的尖銳對立:一方是鮮卑皇室對皇權的維護,認為公主之死乃是對皇族的挑釁;一方是漢族士族對儒家父權秩序的堅守,主張
“
夫為妻綱
”
,即便是公主,亦不能凌駕于綱常之上。
劉輝雖活,但他背後所代表的秩序與權力,卻在這場案裡,狠狠撞擊在一起,火花四濺。
蘭陵公主的亡魂在天之靈,是否聽見這些爭論?若能聽見,恐怕只會覺得荒唐。以一生的淚換來的,不是正義,不是清白,而是滿堂權貴的口舌之爭。
死了,孩子死了。可劉輝還活著,活得理直氣壯。
這世道,對人來說,何其殘忍。
第六章
千年污名:歷史如何定義毒婦
北魏的荒原上,寒風捲起塵土,吹得蘭陵公主的陵墓周圍寂寥凄冷。斑駁的石碑在風中搖晃,像是在默默訴說一段被埋沒的冤屈。的名字,歷經千年,被刻在史書上,卻不是以一位母親、一位公主的份,而是
“
毒婦
”
、
“
妒婦
”
。
蘭陵公主死後不久,史便開始撰寫的生平。竹簡上的文字冷而無:
“
頗嚴妒,笞殺婢,剖其孕子,以草塞腹。
”
這幾句簡短的文字,像冰冷的鐵鎖,把的一生鎖死在道德審判的框架裡。的怒火、的絕、被劉輝拳打腳踢致胎死腹中的痛楚,無人記載,無人理解。
——
宮廷中,胡太后仍在為公主的死哀悼。太后每日守在陵墓前,眼淚在風中凍結,悼念這個被婚姻和權力折磨的子。然而,悲痛終究無法改變公主留下的污名。太后的悲哀,與史書的冷漠,形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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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朝廷上,關于如何置駙馬劉輝的爭議不斷。朝臣們或憤怒,或畏懼,或冷眼旁觀。有人主張:
“
殺者死,理所當然。
”
也有人擔心皇族之間牽連過深,不宜輕易置。劉輝最終僥倖逃過重刑,這為公主一生悲劇的另一個注腳。
——
史書的文字如同利刃,將蘭陵公主與妲己相提並論。後世文人筆下的,冷酷無,剖腹取子,宛如魔鬼。然而,真實的歷史,比文字更殘酷也更復雜。
公主的怒,不只是妒,而是絕。無法忍劉輝與的侍婢私通,更無法忍腹中孩子的消逝。用極端手段示威,不是因為,而是因為在北魏皇室中,的選擇被嚴格限制。離婚不可,反抗無權,唯一能掌控的,只剩下短暫的震懾。
——
在宮廷之外,百姓們早已聽聞這段公案。詩文、民間故事、戲曲中,被描寫一位殘忍妒婦,毀掉了自己的婚姻與他人的生命。孩子和婢的死被反覆渲染,而公主的痛苦、被家庭和權力迫的無奈,幾乎從未被提及。
讀書人將作為反面教材:婦德以順為本,妒者足以亡家。蘭陵公主被定為
“
警醒後世婦
”
的例子,甚至被列家訓、儒學課本。的怒火、悲哀和冤屈,了後世指責的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