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有六百,應該夠吃飯。至于其他生活上的,我再問問校長我們學校有沒有什麼政策。」
詛咒我爸媽死,我倒沒有什麼疚的。
但此刻面對老師認真的臉,我為自己的大放厥詞而到愧。
于是我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對不起張老師,剛剛是我在胡說八道,我爸媽沒有死,他們只是不要我了,他們說十八歲以后就要獨立。」
班主任覺得匪夷所思:「你爸媽就這麼當父母的?」
我搖了搖頭:「也不是,是我比較多余。」
10、
我這一路上好像總遇到貴人。
每次當我覺得前途一片黑暗的時候,總會有人撥開我眼前的迷霧,告訴我希就在不遠。
張老師真的為我申請到了助學金,是他跟學校談的條件:我的模擬考試必須進到學校前一百,不然之前就得張老師自己出。」
雖然他一再安我不要有力,這幾百塊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可我心里總是卯著一勁。
我不想辜負他,也不想讓他的好心變代價。
于是我每天拼命地學習,除了吃飯睡覺,整個人都快要魔怔了。
然而可能是因為天賦有限,也可能是因為方法不對,在一模考試之前的那次測驗里,我離前一百也還是有一些差距。
等快到一模的時候,我都有點沮喪了。
我問張老師:「是不是有人就是天生不擅長學習?哪怕是應試教育也不是死做題就可以的,對吧?」
張老師難得緒外地白了我一眼:「這一次你失敗了,我需要報銷你這一個月的生活費。下一次如果你再失敗,我就得多付你一個月。你不是賴上我了吧?」
我知道這是激將法,可我還是上了當。
我氣勢洶洶地把所有的錯題本都掏出來,我就不信了,還能搞不懂這些?
11、
一模考了全校第一百名。
二模進了全校前七十。
三模最簡單,對手們掉以輕心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考進全校前五十。
雖然張老師說三模沒什麼參考,但他角抑制不住地微笑還是出了一些什麼。
「你一次比一次考得好,好好保持狀態,也許高考就會是你考得最高的一次。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機會,只要邁過去,山高水闊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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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會很艱難,或者會很忐忑。
但完全沒有。
高考那三天和過去的三年,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
我很冷靜地走進了考場,很冷靜地答完了題,然后很冷靜地了卷。
我的腦袋始終很清醒,出來的時候,我幾乎能復述一大半的題目,跟往常考試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一次沒有什麼懊悔的緒,因為我發現我做對了每一個我會的題。
接下來的日子就變得很順理章了。
打工、等分數、等通知書、辦助學貸款。
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我就這樣進了大學的門。
這是一所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我能考上的學校。
當初我姐姐考上的那所還要好。
開學前我大姨找到我,給了我一個很大的紅包。
「我和你小姨還有舅舅們的心意,升學宴沒人替你張羅了,小小的心意還是要表達的。祝我們冰冰鵬程萬里。」
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很羨慕地看著我的背包,然后說了一句:「我們冰冰真厲害,一個書包就要走南闖北了。」
我了那個很厚的紅包,我沒有辦法很清高地說自己不需要。
我只能默默地告訴自己:你要對得起你的一份心意。
12、
大學對我來說既順利也不順利。
需要買的東西太多了,需要的時間也太多了。
而我既沒有錢,也沒有什麼時間。
但值得一提的是,我用許多的時間換了零星的錢,有驚無險地畢業了。
此時時間線已經來到了我二十三歲這一年。
我姐姐今年二十九歲,哥哥今年三十歲了。
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他們的消息,包括我爸媽。
可那天回老家遷戶口,躲不過還是上了。
我爸第一眼居然沒有認出我來。
他的傢俱廠看起來還不錯,不過前臺看起來確實不怎麼機靈。
這讓我忽然想起那年他跟我說的家族企業,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我爸出來就問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是做工裝還還是家裝?」
我笑著盯著他看,過了好幾秒他才恍然大悟:「是冰冰吧?居然長這麼大了。你現在在哪工作呢?
「我聽說你去外地讀大學了,一直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不會是怕被我們纏上吧?」
「回來辦戶口,我記得當時你們離婚的時候我的戶口并沒有遷出來,我想來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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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說了句:「戶口本被你哥弄丟了,還沒有補辦好。
「不過那個戶口本上好像沒有你的名字,要不你去派出所看看?是不是當時分戶的時候分給你媽媽了?」
13、
去完我媽媽的途中,我忽然覺得有點難挨。
因為這覺很像當年剛被他們拋棄時,兩邊奔走的景。
盡管這些年我總是避免回憶到,可其實那些場景早就在我腦袋里深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