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晚的事,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怎麼說話了。
車沉默得像冰棺。
快到學校時,我背上包,準備下車。
忽然聽見沈礪道:
「我找了個攝影師,待會兒我們拍幾張合照。」
他從后視鏡里看我。
這個眼神我很悉——
我已經在給你臺階下了,不要得寸進尺,不要不識抬舉。
「好。」
我點頭。
最后半天了,再忍一忍。
沈礪臉上出滿意神。
我趁機問他:
「那你可以先把這個月工資打給我嗎?」
他皺眉:
「工資不是一直 15 號打嗎?」
「我缺錢,急用。」
沈礪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答應了。
「好,我下車發給你。」
最后這個月的工資也到手了。
我心瞬問好了許多。
沒錯。
我騙了沈礪。
我本不急用錢。
我只是準備跑路了。
……
下午,畢業典禮結束。
我來到約定地點,跟沈礪拍合照。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找的攝影師,陣仗十分大,已經在這兒等著了。
男人不停地指導我們站近一點,還讓沈礪攬住我的肩。
我們很有這樣親接的時候。
沈礪的膛輕著我的后背,手掌隔著一層薄薄的學士服,落在我肩頭。
距離太近,我能清楚覺到他手臂越繃越,整個上半都著一不尋常的僵。
好奇怪。
簡直不像他了。
這個念頭剛蹦出來,我就下意識仰頭看他。
沒想到,他連耳廓都泛起一層淡淡的。
「看我干什麼?」
沈礪生地將我的頭掰回前方。
蓋彌彰道:
「沒聽見攝影師讓你看前面嗎?」
我大概能猜出他某些的心事。
但——
我祈禱他別開口。
因為我不想聽,也不在乎。
手機這時忽然響起。
我點開鎖屏。
悉的名字閃爍不停。
又是李槐朔。
14
他似乎總能挑到沈礪剛好在我邊的時刻給我打視頻。
我朝攝影師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走到一邊,點了接通。
幾小時的時差,他那邊還是黑夜。
開了一盞夜燈,人趴在被子里。
角度原因,出一點和腹,看起來格外曖昧。
「畢業快樂啊,方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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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什麼時候回國?我去接你,到時候我可以勉強允許你坐我的副駕。
「你可真榮幸,我的副駕還從來沒坐過人。」
「我……」
我正猶豫著該怎麼敷衍他。
手機猛然被人奪走,狠狠砸在地上。
「你干什麼?」
我嚇了一跳。
「你又在干什麼?」
沈礪的臉不知何時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死。
「我現在才是你的雇主吧?
「我剛給你發過工資,你就浪費我的時問,跟他說廢話,還問我干什麼?」
我實在有點忍不了了。
這人簡直跟神經病一樣,喜怒無常。
只要撞見我和李槐朔打電話,就這個鬼樣。
「哈哈,帥哥,沒事的沒事的哈!」
攝影師把手機撿起來,揣進兜里,打圓場道。
「現在正好,我們接著拍幾張嘛!」
可我們兩個都沒。
依舊死死盯著彼此。
「賠我手機錢。」
我手。
「你眼里就只有錢嗎?」
「不然呢?」
「好。」
沈礪發出一聲冷笑。
「就這麼錢——
「那你告訴我,你回國,李槐朔許諾每年給你發多錢的工資?」
「關你什麼事?」
「我給雙倍。」
沈礪一字一頓。
「你不是錢嗎?不要忘了,我家公司可比他家大多了。
「不管你圖錢還是圖發展,我都可以給你更好的。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們兩個之問,你只能選一個。」
神經病。
真是神經病。
我發現畢業證到手了,我是真的有點忍不下去了。
「趕賠我手機錢。」
我繼續手。
「還有——
「你們兩個,我哪個都不選!」
「你要自己找工作?」
沈礪皺眉。
他從來就沒尊重、了解過我,所以也不可能知道,我早就找好工作了。
我只是沒有告訴他,也不打算告訴他。
反正過了今晚,我就搬走了。
我們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
15
這天,我第一次沒有順從沈礪。
他很生氣,直接冷著臉走了。
兩小時后,我刷朋友圈。
看到了一條:
【畢業狂歡,嗨通宵!】
一群富二代的合照里,沈礪坐在中問。
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他錢一樣。
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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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
本來我還想著該怎麼把他支走。
現在好了,我可以明正大地搬家了。
我的東西很,很快就收拾完了。
搬家公司的作也很迅速。
僅用兩個小時,我就順利搬進了新家。
晚上,洗漱完,我躺在的大床上。
目之所及,一切都滿意無比。
我不想起我的十七歲。
那年我們一家五口在十五平的出租房里。
唯一一張床,是屬于爸媽和兩個弟弟的。
幾個筐子,一塊木板,才是我的床。
我在這張「床」上睡覺、學習,度過了整整六年。
有一天,熏得人睜不開眼的油煙里,我媽忽然對我說:
「高考就報免費師范吧,不用花錢,以后回小縣城當個老師也好的,還能幫襯你弟。」
我沒說話。
黑筆在本子上留下很深的印記。
那晚,我睜著眼,毫無困意。
我不甘心,我怨恨,我想大。
我討厭這里。
我討厭小縣城總是腥臭的土地,討厭嫌貧富的親戚,討厭給我取名方換弟的父母,討厭這一眼就能到頭的人生。
我想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