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陌生。
居然是我。
我愣愣跟「」對視了幾秒。
一瞬問,時仿佛驟然回溯。
我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一個下午,我穿著寬大的校服,站在學校的公告欄前,因為考了 0.5 分痛哭。
差 0.5 分,我就不是全校前三,拿不到學校發的 100 元獎勵了。
100 元,是我兩個星期的生活費。
我不知道接下來兩周該怎麼活。
那天我也是這樣,和玻璃里的自己對視。
怨恨,自責,淚流滿面。
然后被自己丑到,崩潰地捂住臉。
時問太久遠,我已經記不得自己那天到底哭了多久。
我只記得,哭夠了,我就出手,用力了眼淚,推開公告欄的玻璃,摳掉了第四名的名字。
同樣的玻璃。
不一樣的心。
原來……
我已經走這麼遠了。
30
到家時已是傍晚。
我從電梯出來,正準備拿鑰匙。
抬頭,就看見一坨悉的、黑乎乎的影子。
蜷在我門口,像一條無家可歸的敗犬。
我愣了下,有些詫異地喊他:
「李槐朔?」
男人猛然抬頭。
「你終于回來了。」
跟上次不同,這次的他胡子拉碴,滿臉疲憊。
襯衫皺得不樣子,領帶也被扯松,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袖口還蹭了一大塊不知是什麼的污漬。
看起來就像直接從公司逃出來的一樣。
「你……」
「我要結婚了。」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
我愣了下。
「恭喜你。」
「恭喜我?」
李槐朔苦笑。
他低下頭,用手抹了把臉。
「我不想結婚,可我也沒辦法。
「我爸死得太突然了,留下一堆爛攤子……
「你知道的,我從前太貪玩了,我就是個半吊子,我本撐不起這麼大的公司。
「所有人都虎視眈眈,想從我上撕掉一塊……」
李槐朔說著說著,深吸一口氣。
眼底是藏不住的猩紅和濃重疲憊。
「你還記得我叔嗎?
「連他都背刺我,我被他害慘了,現在遇到了本解決不了的危機。
「我媽求了好多人,才有人愿意幫我們,但條件是我得娶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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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說這些干什麼呢?」
我皺眉,反問道。
李槐朔哽住。
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漠,連聽他傾訴的耐心都沒有。
「你……」
他翕了幾下。
嚨里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但最終,也沒能組一句完整的話。
31
樓道里漸漸暗下來。
我不想一直陪他站著。
索直接終結話題,道:
「如果你是專門來告訴我這個消息,我已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
「我太忙了,而且我們也算不上什麼朋友,我是不可能去參加你的婚禮的。」
「我知道……」
李槐朔看著我,眼底各種復雜緒翻涌。
半晌,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把鑰匙。
「算了……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公寓嗎?位置我已經發你郵箱了。
「我知道你對國沒什麼留,但如果你偶爾回去,可以去那里住。
「我會一直派人定期打掃。」
「不用了。」
我甚至沒將手從口袋里拿出來。
「無功不祿。」
「算我謝你之前照顧我不行嗎?」
李槐朔臉上有種近乎脆弱的哀求。
可我依舊沒有接。
我不想再跟他創造任何新的羈絆。
許久,他似乎也認清況了。
像是耗干了所有力氣。
把鑰匙收起來,告訴我:
「那我把鑰匙放在公寓門口的地毯下面……你如果改變想法了,可以直接開門。」
我沒有回應。
李槐朔又一步三回頭地朝樓梯口走去。
走廊冷白的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影。
他忽然轉頭,問我:
「方蜓,你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嗎?」
我有些遲疑。
「」之心人皆有之。
十七歲那年,我剛見到李槐朔,驚為天人。
他斜倚在樓梯上睨來的一眼,讓我的心跳一整天都難以恢復。
我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有皮囊如此完的人。
我或許是對他有過好的。
但那微薄的好,本抵不過我對前途的。
而且,也在他日復一日的辱和磋磨里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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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太久。
聲控燈都熄滅了。
我看不見李槐朔。
可我就是能清晰地覺到一縷目牢牢鎖在我上。
灼熱、專注,帶著一種幾乎要將我吞噬的。
地,還彌漫開一期待。
「沒有。」
隨著我說話,聲控燈又亮起。
照亮李槐朔慘白的臉。
所有期待一掃而空。
他點點頭。
「我明白了。」
然后消失在樓梯口,再也沒有出現過。
32
我開門,進客廳。
一種并非源自的疲憊,沉沉地覆下來。
是回憶。
短短一個下午,我回憶了太多次過去。
好累,真的好心累。
我徑直走向那張占據了小半個客廳的沙發,像一艘終于靠岸的船,放任自己沉那片里。
時問漸漸失去刻度。
也許幾分鐘,也許很久。
門鈴忽然被按響。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起,走了過去。
過貓眼,我居然看見了沈礪。
「……」
有沒有搞錯?
這兩人今天是來我家門口團建嗎?
我不開門。
沈礪就一直按門鈴。
後來更是直接抬手拍了起來。
我害怕擾民,只能拉開。
翻著白眼,滿臉不耐煩。
「你到底想干什麼?」
他還拄著拐杖,有些踉蹌地扶著墻站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