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打賞,是在七天前。
那天是我的生日。
宋矣給我的生日禮,是一份機場里隨手購買的樂高。
他說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能省則省。
卻在當晚為宋遙花了整整十萬。
而宋遙給予他的回饋,是一條長達半個小時的電臺「書」。
在電臺里親昵地稱他為「摯哥哥」。
「致我此生摯哥哥。」
「我知道你我此生或許再無相見之日,更知曉我們不能像在夢中那般親無間,可我知、我深知,你我的心,早已融為一。」
「倘若此生有再見之日,這世俗觀念枷鎖我不管不顧,必定打破桎梏。」
「與你瘋狂、與你沉淪、與你融。」
「沒有今生,便等來世。」
「來世,你不做我的兄長,我只做你的妻。」
APP 上有點擊次數,在七天前的深夜,宋矣整整聽了十遍。
我還記得那天。
洗完澡后,我從背后抱住宋矣的腰,臉在他滾燙的后背上。
他的耳朵里塞著兩枚耳機,轉過,擋開我:
「程安,我今天有點累。」
他拒絕了我,卻聽了十遍宋遙的書。
用的聲音,伴己眠。
醫院的走廊灌微涼的風。
窗上的碎花窗簾被吹得鼓起來,我帶的衫也鼓起來。
將我那堅定的,認為宋矣會與我白頭偕老的念頭。
也吹得鼓起來、吹得搖搖墜。
4
護士渾是地沖向我:
「家屬,怎麼還在這兒愣著!趕過去繳費!」
「患者況不太好,已經送 ICU 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第一反應是緩慢地低下頭,看向宋遙的頭像。
我的聲音得很低:「那他是不是快死了?」
護士愣住:「你說什麼?」
對上護士那震驚的、難以置信的雙瞳,我再次重復:
「我問你,他是不是快死了。」
護士慌張點頭:「是、是,有這個可能……」
「哦,我知道了。」我淡淡應了一句,仍然沒有起去繳費。
而是點開 APP 上,和宋遙的私信對話框。
給宋遙發去一條簡短的信息:
【宋矣出車禍,快死了。】
5
宋矣沒死。
他被救活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眉頭輕輕攏起來,心口那塊著的巨石非但沒有撤開,反而變得更加沉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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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宋矣。
理智告訴我,應該冷靜。
冷靜地理和宋矣這段長達十年的、剛到五年的婚姻。
可緒卻告訴我,我恨不得直接撕了宋矣。
撕不了,也至打他幾個掌出出氣。
他還不如直接死了。
我就不用糾結了。
我沒去照顧被轉到普通病房的宋矣,而是回了家。
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把婚房里所有屬于我的東西全都收拾出來,整整五個大箱子,連夜喊了貨拉拉拖回我婚前獨居的小三居。
這個我以為會住一輩子的房子,突然空了一大半。
等忙完一切后拿出手機,我才看到宋矣給我發來的無數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
【程安,你在哪兒?】
【你回家了?我現在很不舒服,胃也難,順便給我熬點粥帶過來吧。】
【醫生說我可能需要住院一個月,我的換洗服你都記得拿點。】
【對了,我的手機你有看到嗎?是不是被誰撿走了?】
我氣極反笑。
說了這麼多,恐怕宋矣真正想知道的問題答案。
只有他的手機在哪兒吧?
我沒回他,也沒準備任何東西。
天一亮,直接聯系律師,幫我草擬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6
抵達醫院后,我終于想起繳費這事兒。
不管怎麼說,醫院的錢不能欠。
所以我先去了一樓繳費大廳。
誰知一聽名字,工作人員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費用不是已經結清了嗎?」
「你們家屬真有意思啊,昨兒催了那麼多次,愣是一點回應都沒有,今兒個倒好,一來來兩個!」
我攥銀行卡,微微怔住:
「還有一個?」
工作人員將收據順手遞給我:「正好,還沒來拿收據,你給帶過去吧。」
我低下頭,右下角清晰的「宋遙」二字映眼簾。
回來了。
我眼底不由掀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還真是如所說,真意切啊。
我立刻轉去往宋遙的病房。
房門半掩著,只掀開一條極小的。
宋遙半靠著病床,仰著頭,那雙一向平靜無波的雙瞳,竟似掀起濃郁的滔天意,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追隨著一道倩麗的影。
角始終噙著一抹愉悅的笑意。
一旁,還坐著宋遙的兩個發小。
他們也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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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多年沒見過了啊。」
「是啊,遙遙是出落得越來越標致了。」
「你是不知道,你出國后,你哥慪了整整一年,干什麼都沒勁兒。」
「豈止是一年啊?這十年來,老宋都跟死了似的,上一次見宋矣這麼笑,我都忘了是多久以前了。」
「哎,要不是知道你倆是兄妹,我差點以為老宋的真是你了!」
「是啊,而且嫂子長得和阿遙——」
聽到這話,宋矣沉眉,驟然打斷他:「你們倆什麼風?」
宋遙更是驀地停下步伐,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向他們倆,一字一頓:
「別開這種玩笑。」
「嫂子聽到,會生氣的。」
7
我終于看清宋遙的長相。
時值九月,暑氣未盡,烈烘烤著冒著白霧的大地。
可我站在病房門口,卻如兜頭一桶涼水澆下,遍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