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我和弟弟跟著躲債的父母各地流浪。
八歲,父母丟下我抱著弟弟離開。
我穿著寬大風的服,攥破舊的書包,問:
「爸媽,能帶上我嗎?」
他們沒回話,只是摟弟弟加快離開的腳步。
等到他們徹底離開,我背著舊書包去了河邊。
在那里我給自己找了一個媽。
1
當我跟柳佳說我要跟回家的時候。
站在河邊,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一張涂得艷紅如滴一樣的微微嚅,咬牙切齒般,吐出幾個字。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嚴肅著臉,摳著書包帶子上的邊,又重復了一遍。
「以后你當我媽,我要跟你回家。」
柳佳這次聽清了,也氣笑了。
對我招招手,我眼睛一亮,走過去。
把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盯著我:
「小傻子,別認媽,左拐直走,去那,那有你媽。」
我蔫了。
那是神病院,前幾天我翻垃圾桶找吃的,一個瘋子拿著子攆我幾條街。
還有我不傻。
但我不敢頂,我媽說頂的是壞孩子。
壞孩子沒人要,我不想沒人要。
但是我聽話,柳佳好像也不愿意要。
我嘆息一聲,果然還得使用威脅手段。
我看著不遠草地上放風箏的一家三口,推開柳佳的胳膊走過去。
柳佳以為我要按照說的路線走。
愉悅地吹了一聲口哨,出一煙要點燃。
我轉頭,皺眉:「不許煙!」
柳佳按下打火機的手一頓,轉腕利落點上,朝我這邊吐了一口煙。
我在朦朧中和挑釁的目對視,緩緩扯起角:
「你不把我帶回家,我就告訴那個阿姨,你和那個叔叔昨天晚上在車里hellip;hellip;」
我的話沒說完,被一個箭步沖過來的柳佳一把捂住。
眼里全是驚恐:「閉!你怎麼知道?」
我沒說話,一雙突兀的大眼睛只看著。
利落地把我像拖小崽子一樣拖走。
等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徹底淡出視線后,柳佳才松開手。
還嫌棄地在我服上蹭蹭的手心。
「如果你敢說出去,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
哇,好嚇人哦。
我心毫無波瀾。
「如果你不把我帶回家,我死也要把你的事告訴那個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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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佳抱著頭無能狂怒:「不是,妹妹我們有什麼仇什麼怨嗎?」
我搖頭。
「那你為什麼揪著我不放?」
我看著柳佳濃妝艷抹的臉,沉默半晌。
「因為你漂亮,和我想象中的媽媽一樣漂亮。」
柳佳低著頭罵罵咧咧,紅著耳尖,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
我顛了顛書包,小跑跟在后,角微微翹起。
要回家了。
2
我一路跟著柳佳,東躲西藏還是沒能甩掉我。
天都黑了,也累了。
回頭看我,沒好氣道:「狗皮膏藥。」
我拽著書包帶子,氣都不帶的,嗯了一聲:「那是什麼?好吃的嗎?能填飽肚子嗎?」
柳佳被我噎住了,鞋跟狠狠地踩在地上發出噠的一聲,憤憤地轉就走。
漂亮的珍珠耳環閃出細碎的。
我撓撓頭,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我沒上過學,我真不知道。
我一邊小跑跟著柳佳一邊想。
看著柳佳逐漸變慢的步子,我有些得意。
我一點都不累,除了肚子很。
得虧我小時候干活多,力好。
這一刻,我心里是慶幸的。
人生就是一條蜿蜒的苦難長河。
有人以渡河,有人力劃槳。
而我,就站在岸邊,無于衷,等浪花把我拍死。
但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被河吞沒。
所以,我要自己造船制槳,越過苦難的河,走向花開的對岸。
3
柳佳住的是一個破舊的小區。
有些家是獨門獨戶的,也算是小別墅。
只不過上了些年頭,與周圍的新事格格不。
就像是被新時代拋棄的老人,它們托舉新時代,卻只能被攔在高高的門檻外,看著里面的繁華和熱鬧。
最后抱著膝蓋,坐在門口,看著夕,回憶往昔。
我跟著柳佳走在小巷子里,過明亮的月,我看到了巷口的牌子。
淮河大道 72 號小巷。
「媽,我們家是幾號?」
我試圖拉住柳佳的手。
小巷子太黑太狹窄了,我都走不穩,更何況柳佳還踩著高跟鞋。
「別我,臟死了!」
我的手剛到一片溫暖,就被一大力給甩開。
手背有些火辣辣地疼。
我解釋,我的手不臟的,我剛剛在服上了好久,手心都熱了。
我說,熱的東西能夠消毒,我的手已經消過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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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臟的。
可是間被小巷子的黏住,滿腹的辯解說不出一個字。
柳佳似乎也察覺自己說得太狠了,腳步慢了下來,有些別扭:
「先說好,今天我把你帶回家,明天我把你送派出所。」
「不要!我不去,你是我媽,你要把我丟下嗎?」
我一把抱住柳佳,喊得聲淚俱下。
柳佳又氣又無奈:「我不是你媽,讓警察找你真正的媽去!」
我搖頭:「不要,不要,我就要你。」
一句我就要你,柳佳掰我手的作一頓,接著又恢復了剛剛的囂張:「你要我也沒有啊,我們又沒有關系!」
我不愿意放手,柳佳就使勁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