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廷議開啟。滿朝文武聚于紫城文華殿，寒氣襟，卻不住滿殿的爭辯聲。禮部尚書率先開口，聲音鏗鏘：“皇太后雖有願，然祖制難違。自古以來，皇帝、皇后同，乃大義之倫。太宗昭陵已立，若皇后不，後世必以為先例，一旦開端，則再無規矩可守。”
一位漢臣史接言：“夫婦同葬，固然合禮；然太后有願，孝為百行之首。陛下若棄之，恐為天下人所議。況且，強行違背亡者之心，于人心、于天道，皆不合。”
話音一落，滿洲勳貴立刻冷聲反駁：“此乃漢人之言，與我滿洲舊俗相違。自太祖以降，後妃不得自擇葬所，皆隨帝而去。若今日尊太后之願，明日其餘后妃皆仿效，則皇陵之制，何以為繼？！”
殿中氣氛瞬間繃。漢臣、滿臣兩派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讓。有人甚至直言：“若為一人之心願，壞祖宗大法，恐失天下之心。”
康熙靜坐座，目如寒冰，卻未發一言。他看著群臣爭執，心底只覺沉重。每一聲“祖制”都像石錘敲在耳畔，提醒他為帝王，並非只為一人盡孝，更要為天下立法。
那夜，他召見幾位近臣，單獨商議。大學士明珠低聲道：“陛下，皇太后願固然要顧，但祖制不可輕改。若改，將來宗室、八旗、百皆有藉口爭議，搖基。”
而另一位大學士卻直言：“若陛下不顧太后願，世人必謂陛下不孝。孝治天下，尤在滿蒙百姓，將以此事為柄，議論無窮。此乃兩難。”
康熙凝視燭火，燭焰搖曳間，他的心也隨之。祖母一生為大清付出，若死後仍不得遂願，他心中如何安然？然而祖宗家法如山，破之則禍患無窮。他彷彿站在懸崖邊，無論前進或後退，皆是萬丈深淵。
數月後，務府上奏：若要啟開盛京昭陵，重新營建地宮，至需用數萬工匠，耗銀數百萬，且恐驚擾先帝，于禮極為不敬。康熙批閱後，心底更添沉重。他明白，這條路已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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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下旨，暫將孝莊棺木安奉于孝陵旁新建的奉殿，待日後再議。旨意頒出，群臣雖仍爭執不休，但至得了一個折衷。滿臣暗自慶幸祖制未被破壞，漢臣則寄未來或有轉圜。
然而，這“暫安”二字，卻注定為長達三十七年的懸案。康熙心知肚明，這並非解決，而是延宕。可他別無選擇。
殿前松柏在風雪中搖曳，似在低語。康熙獨自站在奉殿外，著厚重的門扉，心中默念：“皇祖母，孫兒無力立刻遵從，但請寬恕。孫兒會尋一個兩全之法，讓您安息。”
可他也明白，這個兩全之法，也許永遠不會出現。
祖制如鐵，孝心如火，二者纏，為他餘生無解的夢魘。
第三章 康熙兩難：孝道與禮法的拉鋸
冬夜的紫城，萬籟俱寂。康熙披著白素，獨自坐在案前。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書案上堆滿了奏折，每一份都與祖母的安葬有關。滿朝文武的意見如水般湧來，一派要求嚴守祖制，一派懇求尊重願。他反覆批閱，卻始終無法落筆決斷。
孝莊太后離世的消息已過數月，京中百姓仍在私下議論。有人稱讚康熙至孝，將太后棺木安置孝陵旁奉殿，方便祭祀；也有人質疑，皇后不皇陵，乃大不敬，恐致天下非議。這些議論，像無形的網，日夜纏繞在康熙心頭。
他常常夜半夢醒，夢見祖母慈祥的面容，低聲對他說：“玄燁，留我在你們邊。”那聲音真切得讓他心痛，卻在醒來後化為無盡的無力。
一次廷議事，大學士明珠率先開口：“皇上，太后棺木久置奉殿，非長遠之策。群臣多有議論，請皇上早作定奪。”
康熙沉不語。戶部尚書補充道：“若遵太后願，于孝陵旁另建陵墓，恐開惡例，後世效仿；若強行遷昭陵，則需啟地宮，既耗巨資，又傷大義。”
滿洲勳貴則更為強：“太后雖有願，但祖制不可搖。祖宗之法，一旦破例，將來誰還肯守？這非小事，乃關社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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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臣卻據理力爭：“人死為大，願尤重。孝治天下，若皇上連至親之願都無法實現，天下人將何以敬服？”
兩派爭執，聲音愈發高昂，幾乎要在殿中發衝突。康熙猛然一聲斥喝：“住口！”聲音震得殿梁微。群臣瞬間噤聲，唯有燭火噼啪作響。康熙掃視眾人，目如刀：“你們都說得有理，可有誰能替朕解此難題？！”
無人敢言。
散朝後，康熙獨自一人走向奉殿。夜風寒冷，松柏在雪中低。厚重的殿門之，安放著祖母的棺木。他默然凝視，心中痛苦萬分。他既是孫兒，又是帝王。孫兒想滿足祖母的願，帝王卻必須守住祖宗的規矩。他在這兩種份之間，不斷被撕裂。
他想過妥協。于是暗中派人前往盛京，勘察昭陵，商議是否能擴建地宮。奏報送回來，卻讓他更加無奈：若啟昭陵，不僅耗費巨大，還需破開封閉百年的陵門，這在滿洲舊俗中，被視為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