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直言:“此舉恐招天譴,不可行。”
他也想過另建陵園,但禮部立刻抗議:昭陵已定為太宗陵區,孝陵為順治陵區,若皇太后不昭陵,反葬于孝陵旁,將破壞陵制系,于大清法統極為不合。
一次家宴上,他向皇子們提及此事。幾個年長的皇子爭相進言,有人附和祖制,有人主張尊孝,爭論激烈。康熙聽在耳裡,卻只覺心寒。他忽然明白,這不僅是葬禮問題,更是權力之爭的影子。有人藉此彰顯自己守法,有人藉此表孝,實則皆懷私心。
康熙回到寢宮,久久不能睡。他凝視燭火,自語:“朕若從孝,必為天下所議;若守禮,則負皇祖母在天之心。人言可畏,祖制如山,朕該如何抉擇?”
時流逝,歲月如梭。奉殿的大門閉,棺木靜靜安放其中。康熙每逢祭祀,必親臨跪拜,叩首流淚。大臣們卻一次又一次上奏,催促決斷。這場拉鋸,從未停息。
康熙在位六十一年,理無數大事,平三藩,定噶爾丹,拓疆土,皆能果斷決斷。唯獨面對祖母的葬禮,他始終無法斷然。這了他一生最大的難題。
孝與禮,脈與祖制,在他心中鋒,彼此撕扯。他知道,無論如何選擇,都將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這場掙扎,注定要伴隨他直到生命終結。
第四章 流言暗湧:孝莊與多爾袞的傳聞
清宮深,風雪掩不住暗洶湧。孝莊太后薨逝後的數年,朝野議論未歇,除了合葬與否的爭執,更有一層不為人言卻暗自流傳的傳聞,猶如暗流般盤旋在宮廷外,那便是孝莊與多爾袞的關係。
多爾袞,清初最炙手可熱的攝政王,權傾一時,號稱“皇父攝政王”。順治登基之初,他握兵權、定朝綱,連小皇帝的詔令都須經他同意方能施行。孝莊當年孤一人,為六歲皇子爭得帝位,正是與多爾袞結盟,才得以穩住江山。世人心中疑竇由此而生——一位寡居的太后,與一位年輕雄武的王爺,長年並肩掌權,是否僅止于政治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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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議論,出自于外藩使臣。朝鮮史在記錄中曾晦提及,“攝政王多爾袞,恃勢尊貴,號稱皇父,其于宮中有異禮。”這樣的字眼,耐人尋味。
南方明室臣更添油加醋。張煌言在詩中寫下:“上壽觴為合巹尊,慈寧宮裡燦盈門。”詩句本該華,卻暗藏辛辣譏諷,暗指宮中曾有婚禮之儀。這些詩篇隨著民文士的傳誦,被南方士林津津樂道,甚至流民間茶館。
京中也不乏流言。有人低聲傳說,多爾袞曾進出慈寧宮,夜以繼日議事,太后與他常常同坐一榻,耳語相商。也有人說,太后之所以多年未願合葬太宗,正因心中存有愧疚,無面對皇太極的在天之靈。
這些議論,康熙並非不知。他年時,亦曾聽過宮人竊語。等到登基後,流言更隨著時間愈演愈烈。一次,他偶然在書房讀到舊檔,見到多爾袞封號之誇張,心中一震,忍不住喃喃自語:“皇父攝政王……何以自稱如此?”這四字,于年的帝王心中埋下了疑問。
然而,正史中卻無明確記載。孝莊在世時,從未公開解釋。多爾袞死後,雖曾獲極高榮譽,卻旋即被追奪尊號,罪名累累。世人對他與太后的關係,更添幾分曖昧不明。
一次家宴,康熙無意中聽到一位宗室王爺提及:“若當年太后真與多爾袞有私,豈非大清奇恥?”語氣中帶著譏諷與試探。康熙臉瞬間一沉,筷子重重放下,殿雀無聲。眾人再不敢多言,卻都心知,這傳聞早已難以徹底平息。
對康熙而言,這流言比任何祖制爭議都更難以承。若是真的,他的祖母便在忠孝之外蒙上影;若是假的,卻因無法洗清而令其願顯得異常突兀。孝莊不願與太宗合葬,是否另有?這疑問,他不敢細想。
深夜,他獨自步奉殿,對著棺木低聲呢喃:“皇祖母,世人議論不休,孫兒不信,卻也無法止。他們說的是否為真?若為真,您為何不曾對孫兒明言?若為假,為何願偏要避開太宗?”回音在殿中回,卻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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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矛盾。作為孫兒,他寧願相信祖母清白,將一切流言視為小人之語;但作為帝王,他必須顧及天下之心,哪怕只是一懷疑,都可能為千秋大論。這份矛盾,使他更加不敢輕易作出安葬決定。
京師坊間,百姓茶餘飯後也會談起此事。說書人搖扇低語:“孝莊太后,不肯遠赴盛京昭陵,怕的不是路遠,而是……人心啊。”聽客們點頭會意,雖無確證,卻樂于傳唱。流言如此,漸漸從宮廷傳到江湖,從士林傳到民間,宛如影,籠罩在孝莊的棺木之上。
康熙多次下旨闢謠,但想到若明文辯解,反倒坐實流言,最終忍住。沉默,了他唯一能選的方式。然而沉默並不能抹去疑雲,反而使其愈加深重。
歲月流轉,祖母的棺木仍安置在奉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