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只是個收廢品的,卻培養我上了大學。
後來才知道,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母遠比我想象中更殘忍hellip;hellip;
1
上手臺前,我爸忽然說:「你是我打劫來的。」
那時他正在刷抖音,把一個尋子認親的視頻看了好多遍。
視頻有點吵,我出手指點了暫停,然后才說:「你講清楚點。」
于是我爸,老周同志,手抹一把臉,講起許多年前那個黑得不得了,冷得不得了的冬夜hellip;hellip;
半小時后他被推進手室,一路上拉住我的手,絮絮叮囑。
「兒,我要是下不來手臺,你一定要去找親生父母。」
「現在有那什麼滴嗯技,一對就對上了。」
他淚眼汪汪,放心不下。
手室邊,我出手,停住腳。
快六十歲的人了,割個痔瘡還這麼要死要活hellip;hellip;
2
坐在手室外,我著手細想老爸剛才講的離奇故事。
據他所說,事發生在一個寒冷的冬夜。
那時他靠收廢品在鎮江混口飯吃,生意一連多日沒開張,他無分文地流落在鎮江街頭。
急了,他在人民醫院附近的一條小巷子里,攔住一個穿著皮大的婦,理不直氣不壯地出手,想要一塊錢買燒餅吃。
面對攔路打劫,人竟然沒什麼表。
路燈微弱的線下,那墨黑的大眼睛瞪得老周心中發。
老周覺得不太對勁,打算收手,人卻將一個布包裹遞給了他。
兩手原本各抱著一個,形狀像巨大的蠶繭。
的作那麼自然,老周下意識就接了過來mdash;mdash;「打劫」兩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呢,全套了。
也許因為久了,糖水平低,影響了智力,總之他接過了包裹,而人繼續走的路了。
然后老周揭開包裹,看見一個嘟嘟的小嬰兒睡得正香。
他尖一聲,差點把包裹當場扔出去。
再轉頭去看,人已經不見蹤影,空的街道上,只有北風還在呼呼地吹。
3
老周首次冒險,不僅沒得到半分錢,還打劫回來一張吃飯的。
他可不敢抱著孩子上警察局,到時候要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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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笨拙舌,不會扯謊,要是說了,說是搶來的,就完蛋了。那年代搶劫質很嚴重。
日子雖然苦,可他也不想自尋死路。
原地扔下嗎?天實在太冷了,下不去手。
送人嗎?那年月孩不值錢,誰會要呢?
這個孩子算是砸手里了。
老周苦惱得直抓頭髮,終于想出了辦法mdash;mdash;回老家,找去,八十歲了,什麼事沒經過看過?會有辦法的。
主意已定,他便拿破棉裹住娃娃,用扁擔挑著,往蘇北老家走。
小娃娃引起人們的同,他得以一路討飯,順利歸鄉。
4
手過后,由于麻醉的勁頭沒過,老周神智混,拉著我的角不撒手。
「嗚嗚,別打了,這娃真是別人塞給我的。
「不是,我沒玩了人家孩又丟開呀。
「我真不認識媽,真的!哎喲,疼啊!
「疼啊,!」
一米八的壯漢,拉著年輕小姑娘喊,這場面真夠稽的。
旁邊床位那個給父親陪床的大哥,終于拉起領,在領子后頭撲哧撲哧地笑。
看來老周昏沉中以為自己回到了當年。
他的,我的曾祖母,周盧氏,是個厲害的小腳老太太,八十多歲還拿拐杖把孫子得滿院子跑。
寒冬臘月黑起來沖米糊,幫著老周喂我。
曾祖母去世時,我已會走路。
老周找出當初那副擔子,收拾了點零碎東西,把門一掩,帶著我又回了鎮江。
回到鎮江,重舊業。老周走街串巷收廢品,我便牽角跟著。
也許因為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制造了更多廢品,這次我倆都在鎮江活了下來。
不但活了下來,還過得蠻不錯。
從扁擔換板車,從板車換三,三換小面的,我們擁有了自己的廢品收購站,過上了憧憬的小康生活。
5
老周從「鬼門關」回來以后,死活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被追問急了,他就我額頭:「乖乖,你不是發燒了吧?」
「沒發燒?那怎麼盡說胡話?」
我突然不想問了。
如果故事是真的,那我不過就是無數棄嬰當中的一個。
不管扔的經過有多離奇,背后有什麼原因,棄嬰就是棄嬰。
我對自己的世沒有尋究底的興趣,決定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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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老周說:「后天我就要走了,上北京。」
老周出張的神,好像擔心真的得罪了我。
他一向是這樣鐵漢,生怕我不開心。
我鼻子發酸,趕快解釋道:「快開學了,去北京上大學呀。」
「哦!」他一拍額頭,「爸跟你一起去!」
「跟我一起去?咱家這個廢品收購站怎麼辦?」
「哈,我早有準備,北京昌平有個廢品收購站在轉讓,老爸我已經盤了下來。
「現在我們去收拾東西吧,我的廢品站小公主。」
「廢品站小公主,這真的不好聽哎!」
我的抗議十分之徒然,在老周心里,這個名頭和三星公主一樣榮。
6
票買遲了,最后只好坐一夜的座上北京。
車廂里很多乘客都是上京打工的,扛著同樣的蛇皮大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