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大叔好奇地問老周:「這是你的兒嗎?」
可算有人問了,老周眉開眼笑,倒出一籮筐的話:「對呀,我兒考了全省三百名,現在我們要去北京上大學!」
說好的低調呢hellip;hellip;我爸全忘了。
他恨不得從我三歲會背唐詩講起,歷數我天賦異稟的種種跡象。
很快,半節車廂的人都知道他兒考的是北京著名的某大學。
有個大叔掏出錢包,塞給我兩張爺爺以資鼓勵,說寒門貴子,實在難得。
后半夜,人都倦了,老周蜷在窄小的座位上,睡著了臉上還有笑意。
我暗下決心:管他是誰生的我,今生今世只有老周是我的父親。
7
一大早出了北京火車站,看見有學校的大車來接。
我們父在此分開,我去學校,他去接收昌平的廢品收購站。
臨走前,老周把帶著溫的銀行卡給我,叮囑道:「記住,碼是『201518』,『2015 要發』。」
我爸可真是個財迷!
財迷老周看著我把銀行卡放進書包深,才放心地扛上蛇皮口袋,大步走遠。
我在車上打了個瞌睡,醒來發現車已進了校園。在廣場上辦好手續,進到宿舍,發現是上下桌,很敞亮的六人間。
我找到二號床,爬上去鋪被子。正忙著,聽見有個聲音說:「甜甜,你看這小姑娘多自立,以后在生活上,你有什麼不懂的都問。」
等反應過來是在說我,我才意識到別人都有家長陪著,怪不得說我自立。
晚上夜聊時得知,宿舍里除了我和還沒到的一個,其他人都是大城市重點高中畢業的。
第二天邱婷才到,坐了快二十個小時的火車,風塵仆仆。
私下里,主向我搭話,說家里有四個孩子上學,就靠雙親在工地上賺錢,負擔很重。
「我每花一分錢,都是爸媽的一滴汗。
「舍不得多要,了學費和住宿費,上只剩五百塊。我得趕快找到兼職,你可以跟我一起找。」
很明顯,我這個人的存在使邱婷有一種找到同類的欣喜。我便沒說出自己其實并不缺錢,老周給我的卡里還剩幾萬塊。
邱婷決定做家教,說有學校的名氣在,一小時收一百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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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找到了兩家,排滿了課余時間,我卻總落選,家長禮貌地支付了試課費就沒下文了。
邱婷一片熱誠,幫我找到一個活:院里有個陳教授,教授有個獨生,腳有殘疾,平常需要有人照應著上下課,幫忙跑跑。家就住家屬區,又和我們是同班同學,照應起來很輕松。
我都不知道班里還有這麼一位同學,真佩服邱婷的信息收集能力,以后一定大有所。
8
我去紅的家屬區小樓里見陳教授一家。
教授氣質溫和,泡了一杯碧綠的茶,放到我手邊的茶幾上。
簡單通后,他笑著點頭:「你看起來很細心,陳薇以后就麻煩你了。」
他妻子也在,我認出來是圖書館的老師,終日坐在柜臺后面,不茍言笑。
這天坐在客廳另一角,只冷淡地瞥了我一眼,并沒講話。
陳薇推開門看了看,點點頭,又把門關上了。
這份兼職不難,相對于工作量,報酬算得上慷慨。
陳薇雖然冷淡,從來不跟我有眼神流,也不多講一句話,但盡量不會找我,找我時也非常禮貌mdash;mdash;看來是一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有邊界的人。
我後來才發現,這家里還有一個特別的員。
有天我看到路邊兩個老在吵架,為了搶一個空瓶子。
其中一個北京口音的,銳聲罵對方是土包子,沒素質,趁早滾回老家。
被罵的那個卻手不口,把瓶子拽過去,利落地收進袋子。
沒想到當天在陳薇家里見到那沉默的外鄉老人。
小臥室的門打開著,蹲在門口收拾,后紙殼、瓶子、廢金屬堆得快溢出來。還好是在北京,不然一定生蟑螂。
後來我發現,這神出鬼沒的老有時會直盯著我看。我不甘示弱地和對視,便像沒事一樣垂下眼皮。
我有一種被監視的覺,心里不太舒服。
奇怪的是,陳薇平常不理那對優雅的父母,卻常常和老用家鄉話輕聲談,還托我從學校蛋糕房買蛋糕給。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還奇妙的。
9
有天下著小雨,下了課,我撐傘送陳薇回家,聽見門口在吵架。
「我跟你說最近降價了降價了,你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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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收了!你找別人!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
男人把口袋往地上一扔,易拉罐塑料瓶稀里嘩啦撒了一地。
老固執地拽住他服,他走不開,跳著腳掙扎,滿臉通紅。
一向平靜的陳薇看見這一幕,顯得很不安。
我心中不忍,走去向那人勸道:「都過了秤了,哪有不收的道理。」一邊說一邊手收拾起來。
那小伙子嘆口氣,又掏出幾張零鈔給了老,然后氣鼓鼓地拎著兩個大口袋下樓,一路走一路嘀咕:「不來了,再也不來了,為了三五塊,嘰咕得我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