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核桃樹的涼蔭下,老周看著來往行人,慨道:「珍珠,這學校多漂亮,這里的人多文明,多神!」
「想到我的兒也在這里上學,爸真高興!」
「嘿吼!」他對著空氣揮拳頭,像小孩子滿心快樂不知道如何表達。
有個林源的同學恰好路過,拋來疑眼神,我微笑點頭致意,做一個介紹的手勢:「這是我爸爸。」
沒想到,他特地走上前來,鄭重出手:「叔叔你好。」
老周滿心歡喜正無發泄,于是用布滿繭子的大掌狠狠握了對方的手。
這俊秀善良的男孩,手被握得通紅,依然溫和地微笑。
13
我爸在后勤部門頗了一些朋友,朋友們得知老周雖然不認識幾個字,卻有個兒在此上學。
我去食堂打飯,有個大叔揮舞著勺子喊我,還向周圍人說:「就是!」
等我走過去,他不由分說舀起幾勺菜扣進我的餐盤,然后隨手按了價格就我刷卡。
我稀里糊涂地刷了卡,端著堆小山的盤子,找座位坐下。
隔壁桌有個慈祥的老教授看了看我,對瘦弱的研究生說:「你看,人家這小姑娘吃這麼多,你也得多吃點!」
我在心里苦笑:不好浪費大叔的心意,今天只好吃到撐了。
以后可得繞著這幾個窗口走。
14
元旦節到了,我接到一份邀請。
這份活邀請來自城郊打工子弟學校的班主任,之前作為志愿者,我們會利用周日下午去輔導小朋友們寫作業。
期末大家都忙,社團里只有我跟林源決定去,人太了,我想到了陳薇。
那次幫我,我都沒有好好地道謝,這日天空遼闊,明亮,我有些舍不得獨自窩在房間,便想邀請一起出去玩。
面對我的提議,陳薇拒絕得很不堅決,很快被說服。
我拍著脯保證會安全回家,老也放心了。
我們當即出發,林源站在學校西門的大樹下等我,走近了,看見他抱著大糖罐,肩上還背著二胡。
見了面,他把上的東西都卸給我,主推起了椅。
中午地鐵四號線還算空曠,有工作人員熱心協助,我們順利地到了郊區的向日葵學校。校門口被挖開了一道,可能是在維修什麼管道,林源把陳薇背了進去,校門口的保安大叔幫忙搬了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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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非常順利,就像這天的好天氣。
因為陳薇坐著椅,小朋友們格外照顧,紛紛把自己的零食拿來獻寶。
林源在教室當中坐下,問想聽什麼曲子?
小朋友們只從書本上學過阿炳和《二泉映月》,有個活潑的孩子便打頭了出來。
林源將二胡在上安放好,執弓微笑,商量道:「那個太悲了,給你們拉個《賽馬》好嗎,這個好聽!」
他的二胡是家傳,拉了十幾年,已然十分純,真像有萬馬從草原上奔來,活潑潑地一直跑到門外的里。
二胡聲吸引了其他班級的孩子,窗口滿了人。一曲終了,滿室掌聲。
小朋友們真可,拍個掌都恨不得用上全力氣。
我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了陳薇的笛子,又驚又笑:「你怎麼把這個帶來了?」
林源起,彎腰做了個你請的手勢,我便將推到教室當中。
笛音一開始有些遲疑,可是很快漸佳境,像山中的清泉,像松林里的月。
我們盡興而歸。
15
不知不覺,我和陳薇了很好的朋友,閑下來就往那里跑。
家屬區的房子很清靜,我們在桌子上泡一壺檸檬水,擺一罐糖,各自看書,偶爾換意見。
和一起玩有種很特別的安心之,如果努力形容,就像兩顆花生粒睡在同一個花生殼里,圓圓飽飽,安穩無虞。
我很佩服,不好,可是比我刻苦得多。
曾聽到有人私下議論:「知道是教授的兒,老師一定會給滿績的,真不公平。」那時我當面反駁:「陳薇寫作業很認真,不要這麼說。」
有次,通宵趕讀書報告,暈倒了住進醫院,還央求我幫忙把電腦拿過去,不肯用病假條向老師申請延期。
沒辦法,我只有去拿,正要把電腦放進書包,我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我輸了碼,我曉得的碼是「123456」。
文檔已經寫了八千字,只差一個結尾了。早就知道的文風、觀點都和我驚人地相似,我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給那份作業敲了一個結尾,然后把文稿拷進 U 盤,打印好拿去給看。
我說:「陳薇你是不是睡傻了,作業都寫完了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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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霧水地從我手里接過去,讀了好久。
這期間我又激又忐忑,把一顆倒霉的蘋果削了坑坑洼洼的一坨。
終于呼出一口長氣:「天,我做噩夢夢到這份作業不上,原來早就寫完了。」
順利地蒙混過關。我和實在太有默契了。
16
有次請林源順路來陳薇家送東西,他像是發現了個好玩的地方,之后也常來,有時背著二胡,有時帶著糖果來填滿我們的糖果罐。
直到有天,陳薇問我:「怎麼林源最近都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