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馮家已經不只是簡單為難你了，更是要制住我們家！
「再忍下去，有個卵用！」
08
沒多久，我爸就和原單位提出了離職，我媽也申請了停薪留職。
他們決定離開本地，南下去 P 市發展。
P 市是當時全國經濟名列前茅的大城市。
我爸是重本畢業，我媽好歹也是個大專，再不濟有手有腳，還能被死？
這大概是我的父母一輩子做得最冒險的決定。
因為在很多人眼里，我爸媽放棄穩定安逸的制生活，跑外地一個人都不認識的城市，人到中年還計劃重新開始，極有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連我都很驚訝，自己父母能決定走這一步。
我們家出發那天，馮家也在搬家了。
馮伯伯在市中心買了套兩百平的大平層。
高樓層可以俯視本地的蕓蕓眾生，以及蜿蜒流淌過市的長河。
像極了房地產廣告詞里的介紹，「功人士的愜意寫照」。
馮永秀在 QQ 空間分了自己獨臥的相片，裝修是迪士尼的風格。
用自豪的口吻寫道。
【我真覺得自己就是公主。】
對比之下，我們一家搬家，一人背著一個大背包，手拖著一個行李箱，倍顯灰頭土臉。
我媽只覺得晦氣。
「瞧瞧，還說馮家不是故意的？連搬家都是同一天！」
我爸眉看著大貨車裝載著馮家的家私家電，深嘆了口氣道：
「與其羨慕別人家的生活，還不如重新經營自己家的生活。」
然后，又對我出一句書本里的話。
「被貧瘠的土地束縛著，只能死，這就是遷徙的本能。」
我問：「爸爸，那我們還回來嗎？」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眼神里全是我看不懂的關于年人謀生的哀愁。
爸媽在路邊等遠程的士，我守著行李。
馮永秀帶著耀眼的笑容走了過來。
「曲南盛，你家是要逃難？」
我瞪著，想罵人，卻怕給爸媽惹到麻煩。
馮永秀又說：「你絕對想不到，我家的好日子原本是屬于你家的。
「是我重來了一遍，把好多事都截了和。
「曲南盛你從前不是過得很得意？這一次，終于到我高高在上地可憐你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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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本不懂馮永秀在說什麼，只覺得笑得實在可惡。
等笑完，我才道：
「我為什麼要你來可憐？我們不是朋友，不是親人，現在連鄰居也不是了，你就那麼想獲得我的關注？」
馮永秀一噎。
我又道，「比上不足，比下才有余。你要是過得特別好，還那麼關注我干嗎？難道你是害怕，有一天過得還不如我？」
馮永秀陡然一驚，睜大了眼睛，想要活剝了我。
我不明白到底哪里來那麼大的敵意，遂補了一句。
「我們一家走了，以后再也不回來了。你過得好不好，和我有什麼關系？活像個討人注意的小丑！」
遠程的大車停到了路邊，我們一家上了車。
卻瞧見馮永秀還停留在原地，像是氣得發抖。
「馮永秀和你說了什麼？」
我如實說了。
爸媽嚴肅了幾分，看向車窗外的馮永秀，目極其不善。
馮永秀似乎是察覺到了，只是小孩子撐著的嘲諷笑意，對大人沒什麼殺傷力。
「下一站，我就去投信。」
「你不怕？」
「怕什麼，這片貧瘠的土地留不住我，我也對它毫不在意。」
09
我們一家很快就在 P 城安頓了下來。
P 城作為大城市的寬松與自由氛圍，和老家保守與古板截然不同。
遇見的每一件事，都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原本，爸媽以為找工作或許會是很難的一件事。
我爸一個大學校友在 P 城創業，一聽說我爸拖家帶口地過來發展，立刻招呼我爸加他的初創團隊。
我媽本是文職，可在大城市兜兜轉轉一圈后，也找到了一份銷售工作。
因為大城市年輕人多，更有朝氣，更有沖勁。
他們都比想象中要更輕松地融了 P 城的生活。
要說想象是輕松，實際遇見的狀況百出的事，大概就是找房子。
從幾十塊一天的小旅館，到城中村月租就能抵我媽在老家月薪的空房，再到寬敞明亮的小區樓房……
很短的時間，爸媽帶我看遍了整座城不同的階級樣貌。
說實話，刺激我的。
我從沒見過那麼破的握手樓。
沒有，通風全無，房租居然能讓我爸媽眉頭不展。
可漂亮的小區房，即便是蓋了超過十年，區區幾個月的房租也能在短時間耗我爸媽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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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住進了有大片自建房但靠近大馬路綠化帶的矮層樓，價格勉強可以承。
選擇那里的原因是，那一片的學位能我上區比較好的初中。
之后，我才曉得，這種區域作城中村。
城市里的農村。
年紀小的我沒有忍住該死的分，把到 P 城后所有新鮮的所見所聞，都發到了 QQ 空間上。
很快，我的新生活到了來自老家人的品頭論足。
【曲南盛，我還以為你家去 P 城是過什麼好日子的，原來住那麼破的房子。】
【P 城原來還有貧民窟啊，曲南盛你爸媽帶你去大城市是討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