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這個已深埋，沒想到會被六歲的孩子親口說出來。沉聲喝問：“誰告訴你的？”
劉恭紅著眼，聲音哽咽卻倔強：“沒有人告訴我，是我自己聽見的！他們都在說，是被你害死的！是我的母親，我一定要為報仇！”
“報仇”二字，響徹殿堂，字字如刀。
群臣心膽俱裂，額頭冷汗滴落在殿板上。所有人都清楚，這句話的矛頭只有一個對象。堂堂太皇太后呂雉，面對孫子的質問，臉沉得猶如深夜冰湖。
緩緩起，袍翻飛，聲音低沉卻帶著森寒殺機：“退朝！”
百如獲大赦，立刻叩首而退。重重殿門闔上，大殿裡只剩下呂后與小皇帝。
劉恭仍直直著祖母，眼淚落，聲音卻不再抖：“我一定要為母親報仇！”
呂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俯盯著那雙稚卻執拗的眼睛。的聲音低沉，幾乎是咬著牙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皇帝，怎能口出狂言？”
劉恭倔強地抬頭：“因為我是的兒子！母親死得不明不白，總有人要為討回公道！”
這一刻，他稚的臉龐像是被痛苦與決絕刻下印記。呂后心中翻湧著罕見的恐懼，因為這孩子不是傀儡，而是一把隨時可能刺向的劍。
沉默良久，呂后終于冷冷轉，袖袍揚起，聲音森然：“來人，把皇帝送去靜養。”
“靜養”二字，是無的判決。
太監立刻上前，攙扶著劉恭往外走。他還在大聲喊：“我是皇帝！放開我！我要去朝堂！”音迴盪在甬道裡，逐漸遠去。
呂后靜靜坐回椅，目冷如寒鐵。低聲自語：“六歲就懂得報仇，若再長大，還得了？這孩子……留不得。”
大殿恢復死寂，只有殘存的迴音在石柱間迴盪，彷彿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曾經響起過一句足以顛覆朝局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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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幽永巷：小皇帝的孤寂囚籠
永巷，這個名字本來只是宮城中的一隅，專為失寵或被廢的后妃所居。深宮之中，無花無樹，只有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是冰冷的牆壁，時常滲水。白日裡難以照，夜裡則更是死寂，偶爾有風聲吹過，也像鬼哭。
六歲的劉恭，被以“病重需靜養”的名義送這裡。他並不知道，自己踏的，不是暫時的療養之所，而是生命最後的囚籠。
初永巷時，他還抱著一希。小小的手牽著太監的袖子，眼神裡滿是疑：“為什麼不回朕的宮殿？母后會擔心的。”送他來的太監不敢直視，僅冷冷應了一句：“陛下靜養，太皇太后自有安排。”說完，便將他給看守，匆匆退去。
厚重的門扉“砰”然闔上。聲音在甬道裡迴盪，震得劉恭心口發。他撲上去用力推門，卻怎麼也推不。小小的軀靠在門上，耳朵著門板，聽見外頭傳來鎖鏈的聲響。那聲音沉重而決絕，像是將他與世界隔絕的符咒。
從此，他的世界只剩下永巷。
屋舍簡陋，冷牆，氣從牆裡滲出，凝一層層水珠。唯一的床榻是糙的木板，上面鋪著一張薄毯，冬夜裡冷得骨。送飯的太監每日兩次，將茶淡飯放在門口石板上，從不多說一句話。
劉恭初時還試著同他們說話：“公公，你能陪我嗎？”“能不能幫我捎句話給母后？”然而得到的，不是冷漠的背影，就是沉默。漸漸地，他也不再開口，只是默默咀嚼著冰冷的飯菜。
夜裡最難熬。宮裡的燈火與樂聲似乎隔著牆壁傳來，斷斷續續，如同嘲笑。劉恭在薄毯裡，著黑暗出神。他常常夢見母親——那個連臉龐都模糊的影。夢裡，總是出雙手，卻在即將抱到懷裡時，忽然消失。夢醒後，他哭得不過氣，卻沒有人來安。
他並非全然不懂。他記得朝堂上的冷臉，記得祖母沉的目，更記得自己喊出“我要為母親報仇”時的悸。這些片段像利刃一樣割著他的心。他只是個孩子，可他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裡，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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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他會趴在小窗邊，看著那方窄小的天空。春雨滴落，打窗欞，他出小手去接，掌心冰涼。夏日雷聲滾滾，他蜷在角落裡，心裡卻暗暗想：“等我長大了，我要走出去。”秋風夜，吹得枯葉翻飛，他用小石子刻在牆上數日子，企圖給自己一個希。冬雪漫天時，冷風鑽進屋裡，他一團，子止不住發抖，裡低聲喃喃：“母親，你會來找我嗎？”
永巷的孤寂，讓他迅速失去了孩子應有的天真。他的臉龐仍稚，眼神卻日漸深沉。他不再哭鬧，不再質問，只是默默觀察著一切。偶爾看守失神，他便靜靜看著對方，直到那人心裡發，怒斥他“低下頭”。劉恭仍會低頭，可角卻勾起一抹堅毅。
張皇后曾派人送來一方小帕，上面繡著一枝梅花。帕子藏在飯盒裡，被他發現時，淚水奪眶而出。他攥著帕子，將它藏在枕下，夜夜握著眠。